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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山东大车帮的龙头张运先看着就是个富商模样,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满脸和气,可心狠手辣却一点不比那些亡命徒差。

    汪大刚一露面,他就派人去找,还有格杀勿论的命令,等车行开张,张运先立刻先让地痞无赖过去,然后又让相熟的官差在城外等着,若是晚上放火成了就收拾残迹,若是放火不成,就动用王法。

    至于那个断了手脚的混混,大车帮也懒得养活,直接弄死栽赃在云山车行的身上,让官差去来个狠的,沾染了人命官司,进了衙门不死也得脱皮,何况上上下下人头都熟,怎么可能不死。

    张运先没想到是这个局面,混混被打断手脚不稀罕,这路人欺软怕硬,碰到狠茬子肯定倒霉,可官差也被打断了胳膊,满脸是血的回来,这就让人心惊胆战了。

    本来大车帮已经集合了三百多个汉子,随时准备动手,这下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张运先只吩咐众人先等等,他急忙乘车去仓库大使连平安那边。

    还没出正月,运河北路还没有畅通,连大使是不去常盈仓办公的,整日里在家唱戏享乐,他府里的戏班子整个清江浦都有名,三十个小戏都是美貌女子,是粮商们花了大价钱在苏杭采买送过来的。

    别看张运先在大车帮一呼百应,在连平安的府邸门前却姿态低得很,给了很大方的一个门包,请门房进去通报。

    没多久张运先就被请了进去,连平安也是好大一个胖子,身上穿一套素色的道袍,也不见他带什么戒指玉佩,富贵到连平安这个地步,已经犯不上在衣饰上下功夫炫耀,尽人皆知他有钱,只是这胖没办法,坐着的太师椅都是加宽加大的,皱着眉头听张运先说了经过。

    “那什么大刚,这臭虫怎么到现在还没拍死。”连平安冷声问道。

    张运先心里打了个突,他自己号称龙头,可这连平安却是这清江浦真正说话管用的人物,张运先连忙解释说道:“这次透着古怪,那汪大刚请了不少强人来,竟然连官差都敢打,甚至还打成了重伤,儿子也不敢妄动,生怕招惹什么是非,这才来找干爹拿个主意。”

    连平安随手把细瓷茶碗摔到地上,阴着脸骂道:“这是要造反吗?”

    别看这连大使胖,做事却利索的很,摔了茶碗之后立刻吩咐备轿,直接先去户部分司衙门那边。

    没人觉得在这太平时节会真有反贼,既然那云山车行的人如此肆无忌惮,肯定有什么官面上的支撑,清江浦这一带就三个官,户部分司员外郎,山阳守备,还有就是他这个仓库大使,要问清楚才行。

    坐车前来的张运先连忙换了马匹,好像是个随从一样跟了上去,什么江湖大豪,在官面上蚂蚁都不如,他心里也在狠,若是那云山车行找的是什么三山五岳的好汉,这次就彻底灭杀了!

    虽然品级上相差不小,可员外郎也知道这位连大使的份量,一听说求见,连忙把人让了进去。

    闲谈几句,就说起了云山车行的事情,连大使问的很直接,若是员外郎这边的关系,那就大家谈谈,若不是,那就无事了。

    “哦?今日你也提起这个,前日徐州王御史让他家公子送来拜帖,说要在咱们清江浦做车行生意,请我照顾一二?”

    “王御史?那个?”连平安想要坐稳这个位置,只要巴结好自家靠山就成,其他人理会也用处不大,所以对朝廷清流英雄谱是不太熟的。

    “就是前年回京起复的御史王友山,这可是御史台的红人,背后有齐党的大佬,听说还和宫里某位是八拜之交。”员外郎平时和连平安打交道不少,解释的也很详尽。

    连平安不熟悉清流名号,可也知道员外郎所说这几层关系的意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员外郎却没怎么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道:“那王兆靖倒真是个翩翩公子,若是放在京师或者江南,那都是要有大名的,好好的却去做什么生意,说是城内那边也要递帖子过去,你这边可收到了?”

    “不知李公和王御史有什么交情?”

    “那有什么交情,可帖子过来,总得行个方便。”

    连平安问到这个消息之后,强挤出个笑脸,匆匆告辞离开。

    一出了大门,张运先还没凑上去问话,连平安挥手喊来了另一位随从,嘱咐几句,那随从快马朝着山阳县城的方向去了。

    “干爹。。”

    “回去说话。”

    脸色不太好看的连平安只说了一句,说完之后就是上轿,一路就这么沉默的回了连家,坐在客厅里,连平安眯了会眼睛,开口吩咐说道:“把高马鞭叫过来。”

    家人得了吩咐急忙出去喊,站在一旁的张运先脸色却难看了不少,这高马鞭就是河南大车帮的帮主,巴结连平安也是很紧,说是年前也磕头认了干亲,还朝着府里送了几个女人,将来恐怕要抢山东大车帮的生意。

    在清江浦地面上威风凛凛的大车帮帮主龙头,在一个九品的仓库大使面前就和个奴仆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却还要笑脸应对。

    没过多久,五十岁出头的高马鞭进了屋子,这高马鞭是一个瘦高的光头,一进来就跪下叩,恭敬的问候说道:“大老爷叫小的来什么事?”

    “且等着。”连平安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在那里闭目养神。

    高马鞭笑嘻嘻的答应了,起身站到一边,他一进来就看到了站在一旁张运先,到这时才记得打招呼,居然还笑着点点头。

    张运先沉着脸没出声,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站着,在连平安的面前,他们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

    身为仓库大使,差不多是漕运上“克扣”“漂没”漕粮的枢纽,那些好处汇集到常盈仓和周围的仓库,然后运出去买卖,再把金银好处分配到各方,除了自己赚的,还要给背后的大佬上供,尽管做的是常例勾当,可也担了天大的干系。

    所以关系到漕粮进出方方面面的事情,这位仓库大使都要抓在手中,就和当初的大车帮一样,人手多了,自然而然就要抓住江湖生意,这仓库大使要抓住水6运输,和运销存储,还有护卫看守,慢慢做下来,清江浦的江湖也就被他抓在了手中。

    水面上6地上贩运盐货私货,包娼庇赌,贩运人口,甚至杀人越货,销赃灭口,这些合法非法的江湖勾当,也都是来钱的暴力营生,掌握了江湖,这些也被抓在手中,谁也不会嫌弃银子多。

    张运先心里明白,谁才是大车帮的主人,想必对面的高马鞭也知道自己手底下那局面是谁的,清江浦运河东岸,有一伙贩运私盐的百余人马,悍勇好斗,不服管教,结果连大使随便指派,那伙贩私盐的盐枭就被蜂拥而上的清江浦各个势力灭了个干净,连家人都不能幸免,凄惨得很。

    看到那个,张运先就打消了自己的一些小念头,这汪大刚领着散户车夫们出来找食,自然也是连大使不能容许的,没等吩咐,张运先就自己领着人动手,高马鞭那里也暗地帮忙,事后被连平安夸奖了一番,张运先一方面为自己得了彩头高兴,另一方面却更是敬畏,那连平安如果不在自己这边安排了人手,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所以一吃了亏,他立刻过来求援,生怕自己来晚了被连平安有别的想法,到时候这汪大刚压不住,自己还要跟着倒霉。

    张运先养尊处优惯了,就这么站着不坐,时间长了当真撑不住,脸上渐渐渗出汗来,倒是那高马鞭挺得住,张运先对这个敌对方的头目一直警惕的很,这高马鞭可是创立河南大车帮的功臣元老,当时是年纪最小的一个,熬到老帮主死了,老帮主的儿子接位没几天就喝醉了酒在运河里淹死,这位高马鞭上了位,现在河南大车帮据说跟私盐上牵扯很深,而且还要抢运输漕粮的生意。

    彼此敌对,张运先当然想要借着连平安的力把河南大车帮打下来,奈何张运先也知道,这连平安想要维持平衡,不会让一家独大。

    脑子里念头乱转,腿脚却愈的酸麻,汗越流越多,眼看撑不住了,却听到外面脚步声急响,先前那个去往山阳县城的家人已经回来。

    “老爷,知府和知县都接了王友山的帖子,小的也问清楚了,两家和王友山都没什么交情。”

    家仆满头是汗,穿着粗气,显然这一路奔驰累的不轻,听完这下人的禀报,眯着眼睛的连平安睁开了眼睛,冷声开口说道:“你们俩家各能出多少人?不要藏私,有多少说多少!”

    哪里敢藏什么私,张运先立刻先说道:“小的这边有五百到六百能动手,若要壮声势的,两千也拉出来。”

    “小的这边有七百能打能杀的好汉,若要壮声势的,足有三千!”高马鞭紧跟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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