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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寺那些产业也要有个安置,孔家庄那边的田地有些在山东和河南两处,这个还要联络..”

    “..盐业也要整顿,现在徐州这边是无法无天,连扬州那些无耻商户也和他沆瀣一气..”

    开始是喃喃自语,接下来却越说越激动,脸色也是亢奋的涨红,原本一直淡然听着看着的童夫人有些急了,连忙上前抓住童怀祖的袖子拽了几下,童怀祖这才停住了越来越快的脚步。

    “老爷,狂喜伤身,到底有什么事让老爷这般高兴,能否说给妾身听听。”童夫人细声细气的说道。

    “..夫人,锦衣卫的番子来咱们徐州,夫人你想,为夫这几年低声下气,有什么好查的,那周将军自成一体,锦衣卫查不到,还能去查谁,还不是去找那赵进,这大贼一倒,徐州便又是朗朗乾坤..”

    “..本官这就去准备罪证,一条条罗列出来..”

    “..这等鹰犬之徒虽然有害斯文,却也知道大义所在..”

    说着说着,童怀祖又是激动起来,童夫人眉头微微皱了下,依旧温和的说道:“老爷常说遇事不急着做,要仔细想想,今天这事还没有明了,是不是该想想再做决断?”

    知州童怀祖满面笑容,连连点头说道:“贤妻所言甚是,为夫有些急躁了。”

    “晚饭送到书房这边,我要静下细想。”童怀祖干脆利索的说话,可言谈态度里丝毫看不出要安静的样子。

    童夫人也没有继续相劝,看着自家夫君大步走向书房,她在身后轻叹了口气,自己转身走出院子,刚回到内宅院落,还没进门,就听到童怀祖的大喊:“给我预备笔墨!”

    秋收早就过去,该收上来的,该分润的,该送上去的,都已经做完,每次免除地方赋税,都是书吏们财的好时机,做完这些,也没什么人理会公务,加上知州衙门本就清闲,六房书吏和差役们下午很早散去,忙碌自家营生去了。

    书吏差役们散去,王师爷却不能走的,这位知州太尊的“朋友”,实际上是衙门各项事务的总管,一刻也不能离开。

    锦衣卫番子来到徐州查案的消息,王师爷知道的比知州童怀祖还要早些,王师爷也知道,六房书吏和差役们的头目得到消息恐怕比他还早。

    师爷和东主的关系,介乎同盟和主仆之间,童知州和王师爷倒更像是东家和掌柜,衙门和地方上大大小小的细务需要王师爷来管着,王师爷和赵进那边关系不错,打交道的时候也需要他来出头,所以留在这边,私人上的交集已经不太多了。

    按说锦衣卫来徐州查案,对于地方官来说是最要紧的消息,锦衣卫查缉的案子大多牵扯到官员,和知州直接关联,师爷得到了消息,就该第一时间亲自去告诉主家东翁,而王师爷只是派人知会了知州的长随。

    现如今整个徐州的中心就是何家庄那边,决定着各项事务,连带一州四县的六房书吏们都在那边安排着人,进爷一有安排就能最快时间知会到,知道这消息不是为了应对,而是为了执行,免得耽误。

    将近两年的时间,何家庄和州城县城也有了默契,谁该决定什么,什么事该谁来做,都有一个差不多的范围在,这么下来,各处的吏目差役从给朝廷命官做事,变成了给赵字营做事,让衙门愈的清闲了。

    往日里这个时候,王师爷也该回自己的住处休息,这两年王师爷着实得了些好处,童知州敌对赵字营,王师爷却配合的很,那方方面面的分润就少不了他的,所以王师爷在徐州城内有了自己的宅院,还纳了两个小妾,日子过得不比清江浦和扬州的富人差。

    不过今天得到消息后,王师爷却没有走,还让下人回宅子说自己不回去吃饭了。

    本来已经冷清的衙门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大家也不在自己的差房值房呆着,而是到处乱窜,彼此小声的打听议论,王师爷也是如此,到处走走看看,和大家打个招呼。

    王师爷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六房书办和各房几个有脸面的小吏都没有出现,过来的都是他们的亲信手下,但都拿不上台面的,捕房里两个总捕头和几个大头目也都不在,过来的都是打听消息的。

    又没过多久,同知和判官的下人到衙门里来,说自家老爷得了急病,需要在家静养,最近这段时间就不来衙门这边了。

    ”..童怀祖怎么不说得病了..“

    王师爷听到了这句话,来到衙门的所有人其实都在观察一件事,那就是知州童怀祖要干什么想干什么。

    已经有人脸上带着笑,朝知州的几个亲信下人那边塞银子问消息了,自从赵字营崛起,在徐州横行的童家下人就没了脸面,活得很是憋屈,现在却都有些扬眉吐气的样子,重新端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王师爷的神情却变得很郑重。

    ”童九,太尊在做什么?“王师爷拽住知州童怀祖的书童问道。

    说是书童,也是十六七的年纪了,以往这位在王师爷面前毕恭毕敬,可此时却有点趾高气扬的意思了。

    ”老爷正在忙。“待理不理的说了句,然后就是走开。

    他这态度让王师爷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这些下人还以为要翻天了吗?

    不过没等王师爷再想法子问,童家却有一名下人过来请,说是夫人有急事找。

    男女大防,王师爷来到内宅院门前,隔着门板问答了几句,童夫人回房之后觉得不放心,安排自己亲信的丫鬟借着送点心的名义去童怀祖那边,她这个丫鬟也是通些文墨的,去了一趟回来禀报,知州童怀祖正在写罪状文书,历数赵进在徐州的大罪,什么谋逆之类的都有。

    童夫人在房中琢磨了会,立刻去把王师爷喊了过来。

    “..妾身对这个不太懂,可总觉得老爷那边在行险,这是在招祸,可又不知道怎么去劝,请王先生这边拿拿主意.。。”

    一听这个,王师爷脸色就变了,在门外跺跺脚说道:“东主这是在取祸取死啊,还好夫人想得明白,学生这就过去劝!”

    说完这个,王师爷急匆匆奔着书房那边去了,到了宅院门前,童知州的长随还想拦阻,王师爷难得了性子,直接把人推开,那长随过来撕扯,被王师爷直接打了两个耳光,谁能想到这细声细气的读书人还会动手,立刻把人吓住了,任由这王师爷朝着里面冲。

    直接把门推开,动作难免大了些,正在那里奋笔疾书的童知州愕然回头,等看到是王师爷的时候,眉头禁不住皱起。

    “王先生不去替那赵进做事,来本官这里作甚,本官还有要事忙碌,无暇待客,还望见谅。”

    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童知州直接就是转头继续,可王师爷却没有知趣的离开,只是快步走向童知州的书桌前。

    桌面上摊着几张墨迹未干的信纸,上面的内容大概一扫就知道说什么,知州童怀祖脸上露出愤怒神情,而王师爷脸色变得沉重无奈。

    “王秋生!你还是本官的幕僚,你要知道些礼数,不要这般无礼,就算是赵进那边,也有上下尊卑的!”童怀祖恨声说道。

    王师爷根本没理会这些话,只是躬身恳切说道:“东主,如今大祸临头,死难当前,现在要做的是避祸逃生,怎么能自己送上去呢?”

    知州童怀祖一愣,随即大怒,站起来呵斥说道:“胡言乱语,本官清廉自守,怎么会有什么大祸死难,厂卫来到徐州,肯定是为了何家庄的那大贼赵进,是他的大祸,是他的死期到了,王秋生,你是不是觉得这徐州若是本官做主,你拿不到那么多的好处,所以来这边大言蛊惑!”

    王师爷皱眉摇头,这快两年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淡,也谈不上什么客气和敬畏,看到对方好似撒泼一样的作,他下意识的有些反感。

    对方这样的态度让童怀祖更是爆起来,指着王师爷的鼻子大骂说道:“本官寒窗苦读,读圣贤书应天子试,一次次考过去,金榜题名才有了这个位置,本官这是代天子牧民,这是理所当然,这是天经地义,可你们这帮无耻之徒,你们这帮杀才却不敬本官,对那个杀人放火的武夫毕恭毕敬,现在怎么着,现在报应来了!这是报应!”

    童怀祖扯着嗓子大喊,屋内院外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师爷只是皱眉,脸上的表情不见惊惧,却只剩下无奈而已。

    “朝廷派人来查那赵进,你们是不是慌了怕了?是不是后悔这两年的怠慢了?本官跟你们讲,你们后悔也晚了,等这次一过,本官把你们全都换掉,换一批读书士子来做,一定会海晏河清,你们且看着,等那赵进一倒,这徐州还是本官做主!“

    ”哈哈哈哈“童知州得意的大笑起来,挥舞着手大声说道:”朝廷圣明,朝廷圣明,终于是看不得这等大贼横行,看不得徐州暗无天日,派来缇骑缉拿,将这等妖魔鬼怪一扫而空,到时候,这徐州就是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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