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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盐市的设定想到其他,很容易就能举一反三,如惠想到了更多。

    茶水喝了半杯不到,扬州来人那边一名管事站起,小心翼翼的说道:“进爷,小的在这边住了十几天,总听伙计们说何家庄集市繁华,能不能请进爷领大伙过去看看,也好让小的和诸位东家知道以后盐市的规制?”

    这人说话的小心,很多人转头看过去,知道这人是扬州一小盐商的管家,盐商姓王,管家也跟着姓王,如果不是这盐商手里还有少量固定的官引,已经可以被当成贩运私盐的盐枭对待了,没什么人瞧得起。

    没什么人理会,来这边也是一个人呆着,身边一共两个使唤人,为了省房钱都打到小石头村那边住着,这种寒酸模样就更让人轻视,连话都没有人去说。

    刚才倒是有人议论这家运气好,居然能第一拨赶上盐市,没准就能小翻身了。

    不过在这时候冒出来却让人觉得心烦,各个都急着向回赶,哪有功夫去看什么集市,一个庄子里的集市,又能有什么看头,在这里呆了十几天,该逛的早就逛过,而且还大大咧咧的说什么请进爷带着大家看,你以为你是谁!

    但这王管家最后那句话让大家动了心,何家庄这集市也是赵进办的,将来的盐市肯定规制差不多,过去看看,对将来也有个计划,不过这王管家说话也太没有分寸,居然让进爷领着,进爷何等身份,能让下面的管事随从之类的带领,已经是赏脸了。

    坐在那里的赵进看了这王管家一眼,脸上露出笑容,又和身边伙伴交换了下眼神,点点头说道:“也好,就由我来尽这个东道之谊,各位随我来吧!”

    众人有些轻微的骚动,进爷还真给这不懂事的王管家面子,那王管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喜色,随即被更大的惶恐代替,连忙作揖抱拳说道:“有劳进爷,有劳进爷!”

    一干人又从大车店内走出,不过除了赵进之外,只有王兆靖和如惠跟在赵进身旁,其他伙伴都是各去忙碌,大家自然挑不出理来,进爷领着就是赏脸了,你还指望各位爷都跟着吗?大家转了个方向,没走多远就来到了集市的位置。

    扬州众人在何家庄这十几天呆的无聊,何家庄内外,除了不允许进入的要紧处所之外,其他地方都逛了个遍,这集市溜达了不知道几次,不过前几次来看是闲逛,这次来则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这集市实际上是个单独的村落了,宽敞的街道,简易但规整的成排房屋,还有专门供摊贩们的凉棚,各色商贩云集,街道上却很干净,有人不时的走动清扫垃圾杂物,又有穿着黑衣拿短棍的壮汉结队巡视,又在这里作奸犯科的,或者生争执,都会有人及时过来处置。

    “..这边是公平秤,斤两上如果争执,就以这个秤为准..”

    “..租用店铺和租用摊位都要缴纳租金和杂费,这集市内的各项花费就从这上面出..”

    “..那边就是茶棚,里面备着凉开水和解暑药,现在还用不上,不过等天热暑气重的时候就有用了..”

    “..哦,你问为什么不配杯子,想来这边喝水,要自备杯子,若是临时来的,会有人给他杯子..”

    赵进倒是没有仔细解释,临时用的杯子会被洗刷后用沸水浸泡,看似麻烦,却避免了一些疫病的传染,在这集市的人越来越多,闹起病灾了可是麻烦,不过这些东西只被当做讲究太细,富贵习气,却没办法详细解释了。

    开始来时,扬州各家盐商和管事们大部分都心不在焉,不过越看越是聚精会神,听着赵进的解释频频点头,如果按照这个规制,将来的盐市也不会差。

    甚至还有人想到,扬州那边也可以搞这么一个,而不是在盐业公会的大堂上商议,或者在官府的衙门里指定,有这样一个盐市,冯家那样的大佬就没办法操纵盐业。

    能看到这些,得出这么多结论,全是因为这王管家鼓足勇气的请求,不知不觉间,大家对王管家的态度好了不少,王管家也意识到是个机会,拼命的向前挤,已经来到了赵进的后面。

    街边除了铺面和凉棚下的摊位,还有些就地摆摊的小贩,这都是附近村寨过来赚个零花家用的,能过来摆摊的,也就是联保几处村寨的,对这些人赵字营颇为宽容,每次带来的货物,留下一样就算缴了杂费,也就是说卖烙馍的留下一个馍就好。

    “进爷,那边是什么地方?”

    “那边是开银票的地方。”赵进笑着答道,那处门面看着其他街边店铺完全不同,看着就肃穆气派许多,在集市街道上显眼的很。

    扬州来的盐商和管事们轰然,没想到这徐州地方,居然还有能兑换银票的所在。

    银票是嘉靖末年才出现,是由晋商琢磨出来的法子,在万历中才开始风行,但使用范围并不大,北方就是山西和运河沿线的通衢大邑,加上江南富庶之地,以及长江沿线的重镇,说白了就是运河和长江流域加上一个因为对草原贸易而富裕达的山西。

    福建和广东使用票据也很广泛,不过那是另外一个系统,那边的本地巨商,海商和海盗,还有来自欧洲的各路殖民者,甚至东南亚开化豪酋以及南洋华商,他们都认印度婆罗门开具的票据,那个等同于现银,信用已经建立起来了。

    异地行商,带着大量的金银很不方便,更容易被歹人瞄上,招来祸端,这徐州盐市建立,大量的盐进来,另一边大量银钱过来买,怎么把这大量的银子带回去带过来,也是不方便不安全。

    却没想到这边有了票号,运河从徐州改道邳州的时候,银票也刚刚在运河一线出现,然后徐州迅凋敝,根本就没有使用银票和票号的可能。

    没想到在这何家庄的集市上居然有了票号,这就让大家方便许多了。

    “进爷,能不能带着大伙过去看看。”王管家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这话也是说出了大家的念头,大家都好奇的很。

    赵进点点头,迈步向那边走去,盐商和管事们对王管家更加客气,让他凑到前面去走,还有人小声议论着:“怪不得赵字营这么能打,这几位爷的铠甲到现在还没脱。”

    “我这个票号现在就一家店能互兑,就是隅头镇的孙家商行,三千两上下的票子都可以随时支现银。”赵进笑着解释说道。

    孙家那边漕粮换酒,还有采买粮食,批烧酒,进出银两都不少,孙家商行和赵字营本为一体,彼此信任,直接就学了这银票的法子,任一边开出凭证来,另一处承兑。

    “那也方便得很了,在孙家兑出银子或者开出票子,隅头镇上也有别的票号!”大家笑着说道。

    隅头镇正好在运河一线,又是繁华富庶的节点城镇,银票这种便捷方式自然是有的,兑换存银,无非在孙家商行中转一道,虽然多一层手续,可也比携带大批现银方便多了。

    一干人举步走过去,还能看到店门前有两个买干果零食的小贩,店铺里的人比摊贩们要富贵不少,自然需要这个,此外还有几个卖土产的摊贩,正在那边热情的招呼客人,虽说有凉棚专门的摊位,可也有人见缝插针。

    在那票号对面的房顶上,背着街道那面,正有一个身影缓慢的向下爬,他背着个油布口袋,从形状上看依稀是一张弓。

    这弓手姓伍名彪,原来是在辽镇当兵,因为李家压榨的太狠,他在一起破边私掠里吞了笔钱财跑了,一路来到南直隶这边,身上的钱财散了个干净,好在把式还在,就用这个来卖命赚钱。

    街头私斗还是江湖血战,谁这边有一张弓在,那就占了大大的上风,伍彪到底是行伍出身,知道怎么找位置,射的也是准,一次次下来,名头也就打响了。

    如今请这伍彪出手,没有十两银子请不动,而且事后一根箭还要二两,可大家都愿意去请,因为请了他就有胜算,每一根箭一定有一条人命的。

    现在伍彪姘了画舫上从良的粉头,在扬州城内找了个宅子,看着要过长久日子的样子,要价也比从前高了不少。

    不过这次的差事,伍彪光是定金就拿了三百两,事后还有五百两,看着银子的数目,伍彪也知道要对付的不是善茬,更知道给银子的也得罪不起。

    想想自家相好怀了身子,要有个长久太平日子,伍彪应了这差事,他被安排在某个盐商手下当随从,来到之后就整日里闲逛,找出了这个合适的地方。

    何处动手是伍彪来决定,他选定这个票号对面,也是为了引赵进过来有个说辞,票号虽然是重地,可对面这个粮行守备却很松懈,很容易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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