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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尘滚滚,只是在外面看却看不到水蒸气冒出来,而且里面的这些铁锅正在不断的添水,因为里面的水早就翻滚起来。

    眼看着快要正午,流民新寨朝南这一面都被填平了,各处挖土的也都被集合起来。

    黎大津收了刚才的谨慎和冷静,反倒换出一副热心豪气的模样,站到一辆大车上喊道:“我家太爷,我家老爷已经许了赏格,先进这个寨子的功臣,白银一千两,以后盐货盐路上,我家也会多多照应。”

    下面轰然一声,白银千两,加上盐货盐路上冯家的照应,这可是一注大财,但再看看冯家那兵强马壮的样子,还有自家什么事,看看就得了。

    “我还有个消息,这寨子里有五百女人,漂亮不漂亮不知道,可都是二十多岁年纪。”

    里面还有女人?大家脸上的神情又有变化,黎大津继续吆喝着说道:“兄弟也和太爷老爷那边请了便宜行事,这些女人只要不弄死,头两天随咱们处置!”

    下面响起一阵哄笑,每个人的神情都很邪,大家谁不明白黎大津的意思,可兴奋过后,又和前面银子什么的一样,好处再多,也轮不到咱们来吃。

    黎大津又把声音提高了不少,大声说道:“大伙给冯家面子,来这里帮忙助阵,冯家绝不会亏待大家,老黎我这里说句话,我给大伙把沟填平了,大伙先上,开寨子抢女人,大家都先来,冯家的兵马给大伙断后,绝不抢这好事。”

    下面骚动一片,大家又有些兴奋了,黎大津继续说道:“这寨子里面的人都缩在墙后不敢动,一冲就能拿下来了,老黎求大伙一件事,等进了寨子,东西随便拿,人能不杀还是不杀,拿来人还能和冯家换银子,大家在意点!”

    一听这个,下面轰然答应,先进去,拿赏银、玩女人、抢钱财,这是大好事,这黎大津都已经劝大伙少杀人了,可见进这寨子有多么容易,不少按捺不住的已经乱喊乱叫起来。

    “开寨子要用什么器械,大伙尽管来拿,俺们冯家压阵,弓手就在大伙身后,替大家遮蔽着!”黎大津笑着说道。

    大车上带来了不少东西,梯子、木排之类,下面轰然答应,涌过去分拣抢夺,黎大津哈哈笑着,不时打趣几句,大伙心情看着都不错,有弓手在后面压着,那把握又大了不少,这冯家的确厚道!

    那边有几个冯家的头目围着冯保抱怨,冯保脸色也很难看,等各处聚过来的人都到前面准备,冯保在几个人的簇拥下找上了黎大津,恶狠狠的说道:“你个胳膊肘向外拐的杀才,这样的好事为什么不留给自家,让自家的弟兄们心寒吗?”

    黎大津扫视一眼,跟在冯保身后的几个头目都下意识低头,黎大津猛地抓住了冯保的前襟,直接拽了过来,咬牙说道:“你脑子被什么堵住了,老子是让别人先去试探送死,你要想死,带着你那几个傻子手下去前面,别在我面前添乱,滚开!”

    说完之后,手向前一送,冯保被他直接丢在了地上,其他几个头目都后退了歩,黎大津指着他们怒骂说道:“再挑唆着乱来,我就剁了你们,你们还真以为姓冯就是冯家人,谁知道你们爹和爷爷姓什么,滚!”

    一干人连忙扶起冯保,急忙散了,各路响马杆子绿林盗伙已经涌到了前面,黎大津又是上了大车,在那里看着寨子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和骑马来到他跟前,冷笑着说道:“你这还不如在军中,起码不用受这些杂碎的气。”

    “在军中一样受气,冯家这里,最起码能给老婆孩子一个温饱,将来或许还能博个前程,不用这么刀头舔血的过日子。”黎大津叹了口气说道。

    就算是响马盗贼这类的乌合之众,也知道进攻前要整队列队,刚才黎大津一番话把他们挑拨的心浮气躁,谁前谁后颇有些争执,既然寨子马上就要被拿下来了,谁在前面谁得的便宜就大,至于死人,死几个就死几个,一伙几十上百的,总不至于都那么多倒霉,头目们自然会躲在后面。

    不知道谁吆喝了声,几百人开始向前行动,将近二百步的距离,大家唯恐落后,各个越跑越快,整个队伍不管不顾的向前卷了过去,弓手们却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有那响马盗伙的弓手想要快步跟上,可看着大队都如此,也跟着慢下脚步,反正能射箭和骑马的,在分赃的时候都要多分一份两份的好处。

    在一百五十步的时候就开始跑,跑的时候劲头足,可几十步一过,就觉得腿重气粗,百余步的时候,劲头就已经弱了不少,可冲都冲起来了,后面的开始动作慢,现在拼命要拥挤到前面去,前面的不敢慢下来,就这么乱哄哄的涌了过去。

    “不要射箭!”墙头张虎斌声嘶力竭的喊道,眼前这几百号人是最好的靶子,已经有弓手按捺不住站起,但张虎斌一边大喊,一边让手下去吆喝,弓手们都纳闷为什么,蹲下来之后纷纷觉得先前高看了这年轻连正。

    寨墙的掩体狭窄,没办法放置锅灶烧水,开水就这么一桶桶的被拎上来,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到跟前了!

    “倒!”张虎斌吆喝一声,起身把一桶开水泼了出去,人人跟上。

    他时机把握的不错,冲过来的敌人刚刚踏上被填平的壕沟,开水直接泼下!

    凄厉的惨叫声登时响起,有人头脸立刻通红一片半熟了,在那里狂的捂着挣扎,而且天气还不算暖和,大家穿得厚实,开水渗到衣服里去,一时间还脱不下,当真是痛苦万分。

    前面人倒下,后面一时刹不住,就那么前仆后继的上来,开水早就预备周全,木桶木盆直接倾倒下去,惨叫连声,热气生疼,几十个人被烫伤烫死之后,大队脚步总算刹住了。

    寨墙上响起一阵欢呼声,从开始填壕沟的时候大家就压着,到现在总算出了口气。

    “都趴下,都趴下!”张虎斌又是吆喝说道。

    听着寨子里的欢呼,看着惨叫抽搐的同伴,外面那些草莽响马气得七窍生烟,有人大声吆喝着说道:“让射箭的压住墙头,咱们冲进去!”

    后面近百名弓手这才慢悠悠的靠近过来,排列成队,算定了距离之后一起张弓搭箭。

    这么多弓手齐射,寨墙上众人脸色都变了,张虎斌吆喝着让箭射方向的人躲避,搭盖窝棚时候的草把都被利用了起来,弄成遮挡箭雨的草盾。

    寨子内还没有散开,外面破空呼啸声音已经响起,箭雨泼洒而下,寨墙上的人都有木排和遮挡,角度位置又是合适,只有两三个人受伤,但寨子里面来不及闪躲的人就倒霉了。

    那草把和竹竿扎成的草排盾防护毕竟有限,角度不对,直接就被箭支贯穿,连带后面的人也是被射中,好在提前已经散开了不少,即便这样,凄厉的惨叫声也是处处响起。

    徐州武人们已经有些慌了,不少人紧张回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寨子里的流民倒不那么混乱,有人将伤者抬走,停在寨子里的大车下都藏满了人。

    张虎斌转头看看,又是专心看向外面,他心里满是对赵进的敬佩,事事要有预案,在来这边之前,流民已经演练了好多次,就在云山寺的庄子里平地搭建个木寨子,模仿遭遇贼人攻击怎么对付,虽说流民们依旧惊慌,可他们知道怎么做,这样就不会乱上加乱。

    听到寨子里的惨叫和纷乱,被滚水痛击,士气大跌的响马盗匪们立刻跟着兴奋起来。

    弓手们又是张弓搭箭,他们不少人是军中练出来的,箭射的很远,第一箭射出,大家纷纷重新准备射出第二箭,吆喝一声,箭雨又是抛射而出。

    寨墙上众人这次都已经有了足够的遮蔽,只把身子紧贴寨墙,头都不敢抬,张虎斌身边的人更是说道:“张头领,这么下去咱们不用打就垮了!”

    “屁话,要是光射箭倒更好了,咱们躲藏的周全些,还有多余的箭支用!”张虎斌直接骂了回去。

    寨子里面窝棚是有说法的,挖的时候就有考虑,躲进去不用担心外面箭射,真要这么没完没了的防箭,还能给寨子里面本就不多的箭支储备加以补充。

    但张虎斌也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到最后肯定是要真刀真枪的交兵,不过在这之前,起码还要射出三轮箭来。

    不光张虎斌这么想,外面弓手也这么想,第二轮箭雨射出,又是张弓搭箭,这次还没等射,从本队那边有人跑过来,在马上直接吆喝说道:“已经压住了寨墙,让弟兄们冲吧,把里面杀伤太多,岂不是没钱赚又没了乐子!”

    听到这话,弓手们都是松弦下箭,刚才弓箭漫射压制,让受挫的那伙强人盗匪心气又是高起,本队出来喊话那人声音不小,前面也听得清楚,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打进去,大伙把身上的气全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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