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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进愕然,屋子里的其他伙伴们也是愕然,自己官方的身份不过是个保正,或许还有知州衙门里没有销去的差人身份,凭什么去救凤阳百姓,而且自己身在徐州是徐州人,和凤阳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赵进他们的沉默,钟功辉抬头看看,眼泪流淌而下,满脸悲戚的嘶声说道:“进爷,凤阳府十万百姓无家可归,即将大难临头,进爷救救他们吧

    “十万”,听到这个数目字,赵进眼神凝了下,口中却说道:“你可知道我杀了多少流民吗?徐州城下尸山血海,都是我们兄弟做的,你身为流民却来求我,脑子还好吗?”

    话里好像是嘲讽,说话间赵进却比了个手势,刘勇立刻走到门边,对着门外的人向外一指,然后也是打了手势,外面守卫的一于人不做声的出了院子,没得到召唤之前,不会有人靠近这院子周围。

    “进爷,您杀人无数,可您也活人无数,若是进爷不出手,这将近两万的山东百姓可能就要全数淹死在黄河中,可能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现在却能有饭吃,有住处,这是进爷您的大恩德大慈悲,正是看到了进爷您的恩德慈悲,小的才斗胆过来求您救助。”这套说辞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钟功辉说得滔滔不绝。

    说话的时候,跪在那里的四个女孩不住的抬头看赵进,好像在端详赵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每当和赵进目光对视,总是羞怯的缩回去。

    这种被女孩注视,又是美丽女孩注视的感觉不错,不过赵进马上就反应过来,他露出笑容说道:“你准备这四个女孩是想要作为见面礼吗?”

    话问出,钟功辉一愣,那四个女孩身子一颤,各个面红耳赤,还没等钟功辉开口,赵进又说道:“既然是流民,想来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赵某和兄弟们都是少年,所以就这么投其所好?”

    看着下面钟功辉瞠目结舌的摸样,赵进笑着说道:“小勇,把这四个女孩带出去,找几个懂行的婆娘询问,钟功辉,你说的要是和她们四个说的不一样,你们谁也活不了了”

    吉香一直在盯着这四个女孩看,听到赵进这么说,立刻露出惋惜的表情,想要开口却没有出声。

    那几个女孩根本没想到会这么处置,听到“活不了了”四个字,都是吓得脸色煞白,身子都是抖个不停,两个更是直接哭了出来,看向钟功辉哭道:“钟伯”

    可听到赵进这番话,钟功辉反倒是镇定下来,他跪在那里转头说道:“不怕,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有事的。”

    赵进和伙伴们一直在盯着钟功辉的神情反应,看到他没有什么惊慌忐忑的表情,大家彼此交换了下眼神,都点点头。

    女孩被带出去,过了会刘勇才算回转,在这期间赵进一直沉默没有出声,跪在地上的钟功辉也没什么惊慌神情,只是淡然的低头跪着,没有丝毫出格的表现。

    等刘勇回转,赵进才开口说道:“你细说说吧”

    早上听了齐家兄弟的遭遇,现在又听这凤阳流民的境遇,昨夜洞房的时候倒是没有想到。

    “进爷,凤阳百姓惨啊”钟功辉颤抖着声音开头,能听自己细说,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来前钟功辉总有些取巧的心思,费尽心机凑出美色,又觉得赵进等人都是年轻气盛,自己总可以搬弄心计,却没想到是这么沉静的一些年轻人,除了沉静之外,杀气实在是太盛,几个人环坐盯着自己,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凉,脑子转的都慢了。

    不过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现不能耍小聪明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说话。

    凤阳府今年闹灾,这件事赵进和伙伴们都清楚的很,这一年,山东、河南、南直隶处处闹灾,并不稀罕。

    山东那边遍地流民,凤阳府淮上聚集流民三十多万,被有心人引向邳州一带,结果造成徐州参将周暴露率军平乱,让徐州一带彻底空虚,这几十万流民一部分死在邳州,一部分回到了凤阳,还有些根本就没有走。

    旱情最重的时候过去后,很多幸运活下来的流民已经琢磨着回乡,已经下了点雨,抓紧种下点什么也还能有收成。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凤阳府的兵马一直没有归营,反而一直在清剿流贼,各处豪强的乡勇团练也和疯一样的追击,被抓到的流民百姓不是被买卖为奴,就是直接惨死在刀下。

    有人去衙门告状,可下场却是不知所踪,这事情做得太大了,想要一丝风声不传出来是不可能的,终于流民们隐隐约约知道了消息,这次上上下下,官府和士绅联合起来,要把流民们出走造成的田土彻底吞下来。

    这件事有莫大的好处,因为旱灾摧毁的不仅仅是农户,还有不少中小地主,这些土地加起来不管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上乘,吞下来那就是泼天一般的大利

    凤阳守备太监和凤阳巡抚两个人达成了默契,只要他们不出声,凤阳府之内就不存在流民归乡,游荡的流民就是流贼,官军和团练扑灭剿杀无罪。

    以往官府因为收税和摊派徭役,和地方上的乡绅豪强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团练和差役官军对抗的事情也不少见,可这一次,凤阳上下,特别是淮河以北,上上下下都是团结一体。

    说是灾年却比丰年收益要大,只要运气好,家产翻个几倍很轻松,做大了甚至可以翻上几十倍。

    不是没有良心现的士绅,可在这样的环境里,你不同流合污,就只有被其他人消灭,你的家产被别人吞掉。

    有些流民想要回去碰碰运气,结果在半路上因为拿不出新的路引凭证,被当成盗匪处置,稍有抵抗的就是被杀,其他人都是被贩卖为奴,并不好笑的是,这些做牛做马的奴仆可能就是在自家的田地上耕种,只不过变成了帮其他人来做。

    事实上这些被抓为奴的人还是幸运的,凤阳府各处原本也想着抓捕这些流民为奴,不然侵吞了土地却没有办法耕种,那反倒是白费,可现在河南的流民沿着涡水、浍水等淮河支流从河南来到凤阳府这边,他们听到了关于徐州的种种传闻,害怕去那里被杀,凤阳府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这年头消息闭塞,凤阳府遭灾的事情虽有流传却因为凤阳府先期的封锁并不张扬,反倒是徐州赵进诛灭流贼的事迹因为本身传奇流传很广,而且还被夸大了无数倍。

    也是某种意义的此消彼长,流民不敢去徐州,反倒觉得凤阳府有一条生路,大批的涌进来。

    原本担心空置的土地有了人耕种,而且还是一批只要有饭吃就可以的外地流民,这些人没有根基,更容易控制。

    有了这样更好的选择,原本那些凤阳本地流民灾民就成了必须要扫除的流贼祸害。

    赵进人在徐州,尽管也用行商旅人作为眼线,可一来凤阳府兵贼处处,路途难行,再者一个外人行走的多是官道,住宿的大都在城池客栈,怎么可能看到乡野中的景象,所以根本没有了解。

    不过听到钟功辉说河南流民,赵进和伙伴们相视苦笑,果然你懂得道理别人也会想到,赵字营留下山东流民耕种田地,凤阳府的土豪们也想到了这个道理,只怕做得比赵字营更彻底。

    至于钟功辉的故事也不难猜,他本来是宿州乡间的一名秀才,家里也有两千亩地,几次乡试不成,就守着这份家业过日子,倒也殷实富足。

    有明一代,正德年后,开始有精于农事的地主出现,他们通过改进工具技术,培育秧苗,深耕加肥等等,通过改良耕种技术让产量和收入提高,钟功辉也是这样的地主,他家两千亩地比别家三千亩打出的粮食还要多,而且还种了蔬菜之类的,用马车拉着去城内贩卖,收入更多。

    大灾一到,大部分土豪所做的是趁火打劫,把本地农户最后一点家底都刮上来,让他们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钟功辉则是尽可能的周济自家佃户,甚至还帮着邻居渡过难关,这行为本身是善举,却让周围的土豪乡绅全部嫉恨起来,连官府都觉得此人趁着灾年收买人心,必有不轨之意。

    再然后,上上下下不许流民归乡的时候,钟功辉站出来说了公道话,不仅去衙门那边告状,而且还写信给外地做官的朋友,请他们想法子制止此事。

    结果衙门那边说他妄言,甚至要革掉他的功名,而他写给外地朋友的信,刚出家门就被下人交了上去。

    也就是第二天夜里,钟家半夜起火,一伙蒙面“盗贼”冲进去见人就杀,钟功辉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下地于活让他有把子力气,加上几个长工死命救助,他自己跑了出去,全家老小都死在“盗贼”手中。

    这次钟功辉长了个心眼,没有去官府报案,而是彻底逃走,随后消息传来,官府说这个案子是流贼所为,说钟功辉已经死在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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