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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进先将长矛举起向前,然后第一排的所有人都坚定的向前举起长矛,老兵方队次第照做,赵进听到脚步声在右侧响起,却看到鲁大领着他那一队上前,和赵进这边平齐,二十几个人齐齐向前举起长矛,越来越多的新兵队跑过来,就在老兵方队的两翼举起长矛,站定了向前

    马队为的刘程已经扬起手臂,整个马队已经缓缓向前移动了两步,听到对面的吼叫,刘程脸上露出轻蔑的微笑,他身边的骑兵同伴脸上也有不屑。

    可看着前面的长矛一根根举起向前,矛尖在晨光中闪烁,整个赵字营突然变成了钢铁利刃组成的丛林,刘程脸上的笑容消失,手臂也缓缓放下,马队跟着停住,那些骑兵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天又亮了些,赵进他们微微眯了下眼睛,端起的长矛略有颤动随后平稳,就那么坚定的指着前方,只有老兵队知道如何执行“拒马”的口令,但第一次经历马队冲锋,不知道老兵队能不能做到位,只不过现在还要这么举着。

    马队不动,赵字营不动,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不动,赵字营这边的长矛开始抖动,马队那边的马匹有些焦躁,骑兵开始低声吆喝自己的坐骑。

    “小的们”刘程又准备扬起手下令,他不信平地野战,什么步卒能挡住马队的冲击。

    “虎爷,天这么亮了,咱们得抓紧找个山窝躲避,不然就有大麻烦啊”突然有人在身后说道。

    不属于官府的大队力量只能趁着路上无人少人的时候活动,来时可以有云山寺的协助,可刚才扫荡了云山寺的僧兵,就只能靠自己了。

    “这些小子已经吓破了胆子,等再来就荡平了他们”

    刘程回头扫了一眼,现是两个小头目说这个话,其他人也都看过来,刘程脸sè一yin,手臂还要抬起。

    “虎爷,今天扫了云山寺的秃驴,回去九爷那边肯定重赏,到时候派个人过来,这些小崽子肯定磕头求饶,何必今天费这个力气。”

    “虎爷,这支马队可是九爷的命根子,今天折了二十几个弟兄已经是麻烦,再折腾进去,他老人家火,大家可担待不起兄弟们也不好安抚啊”

    又有一人说道,刘程的动作僵在那里不动,到最后长吐了一口气,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他已经听到有人拔刀出鞘的声响。

    刘程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顾全大局”,他在十年前投奔孔九英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他就现,当年军中的jing悍,落草后的煞气,都在这些年的富贵ri子里消磨于净了,守着这么大块庄子,交通官府,豪强低头,油水好处不尽,大家都置办了产业,有了老婆孩子,成了老爷,有这舒服ri子不过,谁还愿意去风餐露宿,杀头舔血,也是他们这些流落别处的还有血气,当时私下里还说这边都已经养成了狗,也就是自己这边像是狼,可这些年下来呢?

    想想家里那三进的宅院,屋子里养的几个女人,几个满院子乱跑的孩子,还有自己偷偷在济宁州那边置办的铺子,如果真有个万一,这些东西会便宜了谁?

    富贵乡是英雄冢,虽说父辈也是武家悍将劲卒,可大家早就养废了,突袭战还可以,死伤也能忍着,因为谁也预料不到,可万一要面对面的苦战力战,大家就犹豫不前了,比如说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长矛,谁都知道撞上去会有死伤,而且很有可能是自己,谁愿意上前。

    而且这帮小崽子实在太顽强了,面对远远优势于自己的力量,居然能打成这个样子,万一,先不考虑开战的万一,要真是驱动向前,别被自家人害了

    刘程沉吟了半天,再看前面的赵字营,长矛依旧对着这边,阵势丝毫未动,他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把云山寺打残了,回去就可以和九爷交差,这些小崽子,咱们下次平了他们,走”

    “虎爷英明,咱们走”

    “咱们呆着的那个下院应该空虚,那里肥的很,过去洗了他再走”

    那边刘程打马转身,马队跟着他鱼贯而走,开始慢行,到最后越跑越快,大队扬尘而去,只留下满地尸体。

    “就这么走了”赵字营的阵列里有人喃喃说道,看着对峙片刻就主动离开的马队,大家都不敢相信。

    “会不会杀回来”刚才马队突袭云山寺僧兵那一幕大家还记得清楚,生怕这支队伍半途折回来。

    天sè已经大亮,那些篝火也都熄灭,何家庄周围一马平川,可以清楚的看到马队远去,看起来是真的走了。

    “走了”连一贯沉稳的陈晃也颤抖着说道。

    “走了”“真的走了”声音从老兵方队和新兵队里传出,此起彼伏,说的人越来越多。

    “赢了”很快,话语换成了这一个。

    “赢了”

    “我们赢了”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狂喊,昨ri入夜开始的战斗,敌人过千步卒,二百骑兵,还有几十弓手,打破赵字营据守的大院高墙,然后双方肉搏苦战,整整一夜过去,到现在终于有了结果。

    杀败云山寺的僧兵,逼退孔九英的马队,尽管他们最后彼此内讧,尽管最后马队不战而走,但这依旧是胜利,是货真价实的胜利

    “赢了,赢了”有人喊了两句,忍不住哭出声来,有人跟着嚎啕大哭,这是死里逃生,刚才支撑他们面对马队的是一腔血勇,马队一走,很多人才想起这意味着什么,如果马队冲来,怎么办?

    极度的紧张之后的放松最容易让人情绪失控,很多人失声痛哭,但更多的人在笑,在呐喊,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知道自己能够打赢,而且是面对这么强的敌人能够打赢,胜利了,赢了,就该笑

    赵进身子一软,再也拿不住长矛,直接朝着地上坐下去,他这个动作吓得身边陈晃连忙来搀扶,可这一晚上下来,谁又比谁轻松多少,以陈晃的壮健身体也有些顶不住,不搀扶还好,这一伸手连带着自己也坐到地上了。

    两人身上重甲,这么直接坐下去肯定也要受伤,好在队形密集,搀扶的人不止一个,也算缓缓落地,两人坐在地上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进的笑几乎不出声音,嗓子哑的太厉害了,到这个时候,自然不用维持什么阵型,一帮伙伴都围了上来,而其他人还在狂欢大叫,有人坐在地上,有人躺在地上,甚至还听见了鼾声,真是累极了。

    也就是赵进和伙伴们还能自然些,他们杀人不少,胜利也经历过,比起这些没见过雪的新老家丁来说,也算能沉得住起气。

    “大哥,你笑什么?”董冰峰开口问道,他声音中也有疲惫,但掀开面甲后的满脸也都是笑容。

    本就是句闲话,赵进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回答说道:“这一晚上打的乱七八糟,不管是守卫还是出战,都有太多的东西没想到,要不是对方也是江湖上的,咱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四处的防守,如何躲避弓箭,开水的预备,甚至连队列的传令兵都没有,也亏得对方并没有盯着这一系列的漏洞。

    “江湖上的?这帮人可比官兵要强”边上坐着一个老骑兵,听到这话后,忍不住回了一句。

    “做得多,经验越多,下次就不会犯了”赵进这句话也说不上是回答还是自言自语。

    “庄子里有人出来了”不知道谁在另一边高声大喊。

    昨夜战斗,何家庄的庄户男丁被人逼着填壕攻打,死在云山寺手里一些,死在赵字营手里一些,有这层因果在,彼此间的敌意不用说了。

    听到那边有人出来,坐在地上,躺在地上的,都挣扎着爬了起来,抓起手边的武器,勉强结成了队列。

    有这一晚上的经历,赵字营上下对队形无比的看重,尽管不知道所以然,却明白只要大家排着整齐的队形,敌人就没有办法,自己这边就可以从容的杀敌,有了这样的经验,自然下意识照做。

    从庄子里出来了百十号人,看着没有老弱妇孺,全是青壮汉子,拎着端着各种家什,正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赵进也已经站起,他身边的刘勇小步跑了过去,到能看清的位置张望了眼就转过身回来。

    “大哥,是那些牛马商人。”刘勇已经把整个何家庄摸透了,所有人物差不多心里有数。

    “小心戒备着,昨夜不管云山寺还是那马队,都没在这伙商人手里占到便宜,那些内应的恐怕也都是住在那边。”赵进肃声说道。

    在整个何家庄,骡马市自成体系,牛马商人财雄势大,又有自己的武装,他们所在的骡马大车店和相关区域,没什么人能管到,只要按时交纳租金厘金,不在庄子里惹是生非,何家庄和牛马商人井水不犯河水,恐怕何伟远在的时候也是这个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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