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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河藩身处在丰后国,正好是九州岛的中间地带,卡在西边博多湾登6的大汉军队和东边北进的萨摩藩之间,因为和立花宗茂之前的交情,所以岛津义弘也希望最好不要和立花宗茂兵戎相见,

    在早晨他们一进入柳河藩的境内,就马上被严阵以待藩兵给团团围住了,好在他们早有准备,马上就报出了身份——为了防止下面的小兵激愤之下动手杀人,所以周璞并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号,而是装作岛津忠能的一个护卫混迹在了这群人当中。?  笔??趣阁???  w?w?w?.?b?i?q?u?g?e?.cn

    岛津忠能报出了自己的名号之后,围住他们的藩兵都勃然变色,他们都已经听说了岛津家趁着大汉进攻九州,本岛全面动乱的机会寝返幕府,并且攻击那些之前有私怨的藩主的事情,所以更加戒备了起来。

    他们先派出人快马前去藩城报告情况,然后带着岛津忠能的慢慢地向藩城走了过去。

    十万石的藩,面积并不是很大,柳河藩城离边境也不是很远,当走到了中午时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来到了藩城的城下,而这时候之前报信的人也已经得到了命令回来了。

    “藩主有令,把他们带到藩城内由他亲自审问。”他简短地说了命令。

    然后,周璞这群人被藩兵们带进了已经戒备森严的藩城内。

    四处林立的藩兵并没有给周璞带来多少恐惧感,因为他知道,既然立花宗茂肯将他们这行人叫到自己的跟前,那就说明他心里是存了几分动摇的——在如今的形势下,只要他心里还有动摇,就足以利用。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藩城内部的天守阁当中,而这时候,立花宗茂已经和他的家臣们都已经在一楼的厅堂当中了。

    周璞一进这个厅堂,就看到了跪坐在大厅中央的榻上的老人,他满脸都是皱纹,身形消瘦,一看就是已经进入到了暮年的人,比之岛津忠恒要更加显老一些。和其他人一样,他留着月代头,头上戴着一顶乌帽子,帽子边缘露出的头都已经全白了,就连脸上也充满了说不清的疲惫。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神色之间,仍旧可以看得出几分当年的锐气,看似衰颓的身体当中却蕴含着无穷的精力,好像随时都能站起来统领大军和敌人作战一样。

    一看到岛津忠能等人进来,立花宗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端倪,而岛津忠能和周璞都直接跪下行礼,然后跪坐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

    “你们岛津家,是自行其是,还是和大汉勾结好的?”过了一会儿之后,一直沉默着的立花宗茂终于开口询问了。“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怕是早就跟汉寇联络好了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整个厅堂内却能够听得十分清楚。

    他先是疑问,后面却是确认的语气,而且使用了汉寇一词,看来现在还是十分强硬的。

    “启禀藩主,我们岛津家是因为苦于幕府多年来的欺压,更还有一些鼠辈,借着幕府的势力对我们十分不敬。正因为多年来受尽了冤屈,所以我们决心报复,并不是因为受到了谁的蛊惑。”岛津忠能字斟句酌地回答,“幕府现在受到了大汉的攻击,眼看九州不保,对我们来说是天赐的良机,所以我们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和幕府以及那些狐假虎威的人算一算账!我们藩主与您想来交情极好,也知道您之前受尽了幕府这边的委屈和欺压,所以藩主派我过来,就是想要同您一起图谋大事!”

    岛津忠能的话,在在场的家老们当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他们自然看得出来岛津忠能并没有直接回答到底有没有和大汉事先勾结的问题,只是为岛津家这么做而辩解,显然这个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不过,和勃然色变的家老们不同,立花宗茂倒是镇定得多,看来这个答案他早已经心里有数了。

    “岛津家……还真是胆大妄为。”也不知道是赞许还是嘲讽,他突然淡然笑了出来,“和汉寇勾结,令日本生灵涂炭,你们真是做得出来!”

    “藩主这话,我不敢苟同。”因为感受到了突然出现的压力,所以岛津忠能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我们岛津家之前所受的欺压,藩主也看到了,幕府之前有多么贪婪横暴,藩主想必也深有体会……我们虽然得到了葵文和松平姓氏,但是那不过是幕府的假意笼络而已,其实幕府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之前和他们为敌的我们!按照幕府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幕府迟早就会对我们动手的,他们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削除我们的封地,然后要么改易要么直接除封,让我们岛津一族变成和福岛家田中家一样的下场!既然这样的话,与其坐以待毙,那还不如殊死一搏,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奋起反击,让幕府再也无法威胁到岛津家!藩主,请您想想看,幕府给我们带来的威胁,难道不同样会应在您的头上吗?我们的困境,难道不是和您一样吗?向藩主这样的绝世英雄,怎么会忍受屈居于德川家之下的屈辱呢?与其默默忍耐,不如和我们一起反击吧!”

    他这一番话说得十分慷慨激昂,但是立花宗茂并没有为之所触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在思考他的话里面到底有几分诚意。

    “幕府欺压你们……这确实其事,大家都看得到,可是大汉难道就不欺负人吗?难道大汉打过来不是为了从日本谋求好处吗?”片刻之后,他淡然说,“现在在幕府的治下,我们虽然不算舒服,但是至少还是一藩之主,可要是大汉打赢了,他们又能给我们留下多少余地?万一大汉比幕府要更加严苛,那时候我们恐怕就追悔莫及了——再说了,幕府再坏,也是日本之人,大汉是外来入侵的祸乱,我们不帮助幕府消灭祸乱,反倒去协助大汉打幕府,你觉得天下人会怎么看?你觉得我们又能够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吗?”

    “幕府是幕府,不是日本,天下也不是德川家的天下,朝廷才是日本的正统所在。幕府欺凌的不止是我们,还有朝廷!德川家依靠诈术和残暴,在太阁大人死后窃取了朝政大权,并且多次侮辱朝廷和天皇,可见他们心中毫无忠义之心,更加没有资格代表日本!大汉是中原的王朝,中原原本和我国世代交好,并且多年来一直互通有无,可是德川幕府建基之后,却一直无法无天胡作非为,惹得天怒人怨,更加让两国的关系日渐败坏。大汉天子眼见幕府欺凌君上败坏纲纪、暴戾恣睢任性妄为,所以才下定了讨伐幕府的决心,这是为了恢复我国的纲纪、是为了解救天下受苦的万民,绝不是在与日本为敌!就连朝廷,也对大汉此举十分满意。”

    “朝廷……十分满意?”厅堂内的窃窃私语更加多了,就连立花宗茂也终于出现了微微的动摇。“朝廷已经和大汉的人联合起来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于令人震惊了,一直以来,朝廷都是日本国的正统所在,虽然并没有多少实际权力,但是毕竟有个大义名分。如果朝廷支持大汉,并且布鼓动天下讨伐幕府的檄文的话,那么德川幕府恐怕就占不下多少大义名分了,至少幕府没办法再说它是代表日本国来抗击汉寇的。

    “自从大汉天子决心对幕府动武之后,他当然要派人过来了解日本的实际情况,而我们一直都和大汉的使者有联系。”带着一种隐含的炫耀感,岛津忠能昂回答,“就是这位使者联系上朝廷的,并且和朝廷达成了协议——而在大汉进攻九州之前,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朝廷,朝廷想必已经按照事前的约定,让法皇陛下和几位重要的大臣都逃出京都了吧,此时此刻,京都大概已经乱作一团,幕府至少短期之内是没办法借助朝廷的名义来号召天下对抗大汉了,没有大义名分在手,单凭自己的力量,幕府又怎么可能是大汉的对手?”

    “朝廷和法皇陛下已经逃出京都了?”立花宗茂更加惊诧了,不过他毕竟经过了许许多多风浪,所以很快也就恢复了镇定,“大汉……还真是谋略深远,在幕府还无知无觉的时候就已经做下了这么多事……”

    “是啊,所以藩主请看,如今幕府还有什么资本来对抗大汉?”岛津忠能笑了出来,“大汉现在已经登6了,几个地方都在和幕府的人交战,您看,幕府别说战胜大汉了,就连抵抗也做不到!现在长崎和福冈都已经溃败了……迟早大汉就将推进到整个九州,然后将幕府在九州的力量一扫而空了!再配合上我们岛津家的力量,想必维持住整个九州的安定应该不在话下。”

    他这个既是鼓劲,又是暗地里的威胁——柳河藩就在九州岛,大汉如果能够横扫幕府军、占领九州的话,必定就可以打到柳河藩,岛津一族也会帮助他们来平定九州各地,而如果柳河藩要同大汉为敌的话,那么肯定要面临两方的夹击。

    柳河藩这个十万石的藩,面对萨摩藩就已经十分吃力了,更何况还要面对打得幕府节节败退的大汉兵锋?难怪他此言一出,人人都脸上失色。

    “幕府在九州的军队本来数量就少而且良莠不齐,打不过大汉很正常。不过,幕府在本州还有大军,大汉不一定能够打赢,而且……就算朝廷投靠到大汉这边,恐怕也难以让天下人心服口服。”过了许久之后,立花宗茂说。

    “幕府确实在本州有大军,不过是那是在千里之外,现在哪里能够顾得了九州岛?”岛津忠能倒是不慌不忙,“大汉这样一路进攻,幕府军节节败退,能够保住关东老巢就已经是天幸了,哪里还能谈得上收复九州?藩主别忘了,江户远在天边,可是大汉的军队已经打到了眼前了,虽然现在他们的占领区还不大,但是幕府几路大军都已经被他们击溃,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会打到柳河藩。”

    立花宗茂再度沉默不语。

    他心里也知道,对方的话说得很对。现在大汉已经登6三天了,虽然一直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传过来,但是从各方混乱的传言消息当中,他也能够分析出一些真相的轮廓——至少大汉的登6幕府已经完全无法阻止,而且几次交战已经一触即溃,现在幕府已经选择退守内6了。从岛津家可以如此肆意妄为而幕府一点反击都没有也可以看出来幕府如今的窘迫状况。

    现在,幕府既没有办法阻挡大汉,也没有办法阻挡岛津,那么它在九州的统治,很明显就要终结了。那么自己还能够站在幕府一边,同大汉以及岛津家为敌吗?

    随着时间的流逝,做出选择也越急迫了。

    自己藩中就这么点军事力量,幕府自己都打不过的敌人,自己肯定也打不过,就算想要为幕府作战,恐怕也无济于事,只会是以卵击石而已。

    要光荣战死,还是要勉强求生。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他可以选择光荣战死,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一个藩的领,他不能只从自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出来。

    可是……他并不想就这样明确表态,他还想为自己、为立花家尽可能争取得到更好的条件。

    “幕府在九州已经溃败了,大汉占领九州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一点我不想否认,你们岛津家押宝已经暂时押对了,如果幕府一直打不回来的话,恐怕九州岛就会变成你们的天下吧。但是……我并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不会被淫威所吓倒。”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我之前确实和幕府有不少私怨,但是家康公和秀忠公也给了我不少恩惠,至少,靠着他们的恩惠,我才能够得以回到柳河藩,重新成为藩主,这份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

    “藩主,幕府对您有什么恩义可言?他们只是把您原本就有的东西还给您了而已,这个本不是恩义!”他的动摇,已经被岛津忠能现了,所以他加大了音量,“他们先折辱您,然后再给您一点小恩小惠,难道这也算是恩义吗?真正对藩主有恩义,难道不是太阁大人吗?藩主应该还记得太阁大人当年是怎么优待您的吧?您再看看太阁大人一家是什么下场?德川家康在太阁大人活着的时候卑躬屈膝,等到了太阁死后却变了一番模样,他们欺负秀赖公年幼,夺取了丰臣家的一切,还杀死了秀赖公,让丰臣一族就此绝灭……何其无耻恶毒!德川家是豺狼之辈,他们心中有什么恩义可言?现在笼络藩主,只是想要利用藩主而已,难道藩主现在就安全了吗?别忘了他们恨不得把天下各藩全部除掉,把所有土地都归到德川名下!”

    “太阁大人的事情,确实很可惜……”立花宗茂叹了口气。“德川家在这件事上,确实大伤人心……”

    “是啊,德川家只是靠武力来胁迫天下,让有识之士敢怒不敢言而已,他对天下人有什么恩义可言?”岛津忠能大声附和,“非但没有恩义,反倒是有仇怨!我等身为太阁旧臣,理应为秀赖公报仇雪恨!”

    这话其实说得很没有道理,岛津家和立花家在德川幕府两次征伐大阪的时候,都派兵出来助阵过,虽然这是不得已之下的行为,而且只是象征性派些兵而已,但是至少他们没有资格以丰臣忠臣的面目大声疾呼——可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

    “我想问下,大汉到底给了你们岛津家什么样的条件?”立花宗茂再问。

    这个问题,倒让一直慷慨激昂的岛津忠能难住了,他一时有些踌躇。

    大汉答应的条件是将九州全岛奉送给岛津家,可是现在立花家也在九州,这就意味着战后立花家的领地将成为岛津家的所有之地——这个话他可不敢现在就说出来。

    他微微向旁边的周璞看了一下,似乎是在征询到底应该怎么回复。

    然而周璞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立花宗茂。

    “战后如果大汉获胜,将会将整个九州岛都奉送给岛津一族,一遍奖赏他们追随我们大汉的功。”

    没有人注意他的身份,反倒是被这番话给吓住了。

    “什么!”不光是旁边一阵喧哗,就连立花宗茂都震惊了,他重重地一拍面前的坐榻。“那还有我们立花家的容身之地吗!你们……你们这样,还来招揽我们?这不是欺人太甚!我们立花一族宁可战死,也绝不会作为岛津家臣而忍辱含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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