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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的坚决态度来看,曾我古佑终于明白老中大人已经下定了何等的决心。? 笔趣?阁  w?w?w?.?b?i?q?u?g?e?.cn

    “大人……大人!”他连连自语,终于哭了出来,

    对幕府来说,自己和老中两个人不管怎么样都是罪人,老中大人是要用他的死来洗刷自己的罪过,让自己可以帮上幕府的忙。

    “好了,不用再说了,趁着现在的时机,我们先退回去吧,半路上你就可以走了,千万不要踌躇。”内藤忠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了一句,“路上艰险,你自己千万要小心。”

    “老中大人……干脆让我护卫在奉行大人身边吧?”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福冈藩主黑田忠之突然插话了,“我久在九州,比较熟悉地形。”

    内藤忠重刚才的一番话,已经吓到了他,他已经看出来现在幕府的两位高官都已经对战争不抱希望了,继续撤退困守久留米,也不过是拖延灭亡的时间而已。内藤忠重下定了为国为幕府殉身的决心,他可不想跟着一起就这样死掉。

    “不行!”然而,他的希望马上就被内藤忠重断然拒绝掉了,“黑田,你身为藩主,世代领有一藩,本来就有守土的义务,结果却见敌而逃,还坐视本藩失陷……做下了这些事,本来我就应该命令你马上剖腹谢罪的,只是念你也有情不得已、而且现在是用人之际,所以给你留下一条性命而已,你现在只应该戴罪立功,以自己的性命来保卫九州,还想逃跑?想死的话你现在就跑试试?!”

    黑田忠之被内藤忠重这一番疾言厉色的叱骂给吓住了,半晌也不敢多话。

    “听着,现在你带齐你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去久留米,在那里坚守,等待幕府的大军过来援救,这才是你戴罪立功的唯一途径,别想着跑了。”内藤忠重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了,转头又看向了曾我古佑。

    “好了,我们走吧,等到天亮了我写一份书信给将军大人,你顺便给我带过去吧……免得到时候还有人以为你是不战而逃的。”

    接着,不容其他人再说什么,他马上下令部队全部离开,踏上了前往久留米城的路。

    夜晚已经渐渐要过去了,东方开始出现点点清冷的辉光,然而辉光之下,这些官兵人人都脸色颓丧,大部分人衣衫不整,甚至还有不少人带着血迹。没有什么人说话,每个人都沉默着往前走,一片惨淡。

    他们的是各个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败将,经过了两处短暂而激烈的交战,都已经在汉寇的兵锋之下猝然溃败,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再和汉寇正面交锋的勇气了,也正是因为观察到了这一点,内藤忠重才最后放弃了继续野战的希望,而把最后的期望放在了守城上面。

    然而,和他们的颓丧状态不同,当曙光从天空当中慢慢地降下人间时,马同济和他的部下们终于确认幕府军再也不可能袭击自己了,士兵们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变得放松,然后就是几乎同时出的欢呼。

    “万胜!”“万胜!”

    大家挥舞着武器高喊着,有些人甚至把自己手中的佩刀扔到了天空当中。

    然而,相比手下官兵们的兴奋和激动,他们的团正马同济却要冷静得多。他仍旧手里拿着军刀,带着几个参议军官在狭小的战场上四处巡视。他手中的军刀上面的血迹已经变得暗红,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线。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死尸,从远处一路铺到了自己的脚下,虽然看不大真切,但是这一幕景象已经足够骇人,不过早已经见惯了战场的马同济却没有和平常人一样害怕,而是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在他的眼睛里面,密布的死尸很容易就区分成了两群人。红衣的很少,绝大部分人是穿着青灰色衣服、留着半光头幕府兵。

    从他粗略清点的数目来看,伤亡比对己方压倒性的有利,几百个幕府军的阵亡、几倍的人受伤,只给他的部下们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

    然而,考虑到这支远征军的数量,这样的伤亡比还是不能让人满意。

    “这些日本人倒还真是有些蛮勇,在这样的黑夜当中居然还能够这么悍不畏死地冲,以前我们还真没见过这么能打的,看来我们之前还小看他们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原以为可以轻松把他们打退,没想到还给我们造成了这样的伤亡。”

    “可是我们还是把他们打赢了啊,团正。”一位参议军官笑着回答,“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伤亡,现在又狼狈而逃,恐怕已经被我们打得胆寒了吧?接下来恐怕再也不敢同我们正面为敌了……接下来我们就能够拿下长崎,然后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长崎现在已经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了,剩下的幕府兵也肯定挡不住我们,九州拿下也只是时间问题。”马同济摇了摇头,“可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硬拼了,我们就这么点人,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之前他刚刚上岸的时候,对这些日本人还带有一种蔑视心理,觉得自己麾下这些精兵强将打这些日本人轻轻松松,指到哪里就可以打到哪里,经过了昨夜一战之后,他倒是清醒了许多。不过,在部下面前,他不能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所以说得十分婉转。

    “出之前,赵帅也说过我们不能只靠蛮力取胜。”这位参议军官连忙说,“若是日本上下一心,大家都在幕府周围和我们打的话,我们就这么些人,就算以一换十,换二十,也断断不能取胜,所以我们得靠将日本人分而治之,让别人来帮我们动手,也让幕府顾忌国内,不能全力来应对我们。”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孙武子果然是至理名言!”马同济感慨了一声,“赵帅之前让我们不要去长崎城,果然是深谋远虑。”

    说完之后,他继续迈动脚步,逡巡于战场当中。因为昨晚激烈战斗的缘故,他脚下的草地已经被浸染了厚厚的一层鲜血,凝固起来的血液好像给地上铺上了一层地毯似的,他的鞋子上也沾满了血迹。

    士兵们因为昨晚的激战,现在都已经十分疲劳,大部分人坐在地上休息,有些人甚至不顾浓烈的血腥味,拄在武器的旁边睡觉。马同济也不想吵醒他们,只是吩咐军官让士兵们轮流休息,清醒的人则被安排放哨或者清理战场上的尸体。

    在他的注视下,战场上的大汉士兵的遗尸慢慢地被清理好了,然后被堆成了一个尸堆。

    马同济和自己部下的军官们走到了这个尸堆前,然后默默敬礼,等到敬礼完毕之后,这个尸堆被直接点火火化。

    为了免除将士们在异国他乡作战、死后只能埋骨他乡的恐惧,6军内部之前作出了决定,规定在战场上阵亡的大汉士兵,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都要火化。而在火化了之后,这些大汉官兵的骨灰将会被专门收集起来,然后送回到国内安葬,这也是一种维持士气的手段。

    至于那些幕府士兵的遗体,那他就暂时管不着了,到时候就让当地的民夫来负责埋葬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长崎城内还残存的市区,突然也冒出了火光,这是那些在长崎城内残存的幕府军,在得到了老中内藤忠重大人的命令后而进行的放火。这些人当中有一些人比较死硬,原本就打算和汉寇血战到底,以死报国,现在得到命令之后当然不会客气了——反正他们自知必死,所以也不在乎给自己留什么住的地方。

    然而长崎城内现在还有不少残存的平民妇孺,在最后的栖身之处被烧毁的时候,原本就已经经历过莫大恐怖的他们再度呼喊了起来,这哭喊声配合燃起的火光,让人闻之不禁心存恻隐。

    这凄厉的哭喊,直冲云霄,也越过了海面,传到了远处的舰队当中。

    “赵帅,征调日本民夫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至少这满地的尸得早点处理啊。”在长崎外海的大汉舰队当中,一位参议军官皱着眉头,满面忧虑地看着赵松,“现在这里的烂摊子,如果不尽快处理的话,到时候怕是会有一场瘟疫,严重阻碍我军的调动。”

    这位参议军官身材魁梧,不过五官倒是颇为柔和,他穿着特别的青色制服,鼻梁上夹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倒有些文质彬彬——来到大汉的西洋匠人将西洋眼镜的制作方法传过来之后,大汉工匠很快进行了仿制,经过多年的制造之后,品质已经十分优秀。

    他叫严广,字高泽,是如今征日军的席参议官。

    和大多数在大汉军中身居高位的高级军官一样,他也出身于徐淮。他出身于举人家庭,从小聪颖,读书习字都远比同龄人要强,家里人原本想要着力培养他,让他变成家族当中第一个进士,父亲也对他给予了厚望。然而,他从小却对读那些跟中举有关的书毫无兴趣,反而喜欢一些杂学,尤其是兵书和地理方面的书籍,而且他还喜欢舞枪弄棒,从小就淬炼出了一副好身体。

    父亲对他原本忧心忡忡,但是在屡次劝阻甚至责打都无果之后,也只好放弃了让他进学的想法,由着他自己去学感兴趣的东西,只是暗自叹息自家不走运,有了一个读书种子都培养不起来。

    然而,正当族中长辈都觉得严广已经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的时候,时势突然生了巨大的变化。随着赵进的崛起,在徐淮之地很快兴起了一股庞大的军事集团,早已经有心要干下一番大事业的严广,没有经过什么犹豫就老早投入到了军中。

    最初他只是赵字营的小兵,然后通过历次大战当中奋勇拼杀而成为了军官,然后随着陈昇一起来到了辽东作战。在这期间,他不仅作战的勇敢被上峰赏识,就连智谋也颇得上峰的欣赏,最后被当时已经被封为纪国公的陈昇陈大帅调到了身边,充任参议军官。

    大汉立国之后,因为四处征伐的大汉军团需要协调指挥,于是成立了军议府,并且从各军当中征召富有才智和作战经验的军官来充入军议府当中,辅佐皇上掌控全军,而深得陈昇信任的严广就这样被他推荐到了京城的军议府当中,并且成为了其中仅有的几位一等参议之一,负责作战事宜。

    虽然军议府的级别看上去不高,而且只是一个咨询机关,但是因为负责给皇上出谋划策的缘故,所以一向是被看作是军中最重要的机关之一,寻常一个军官就已经是不得了了,更何况是一等的参议?而且他还在这几年当中多次给陛下赞画军机,立下了很多功勋,几次加封之后爵位已经到了子爵,成为了大汉勋贵的一员。

    当这次大军开始准备进军日本之后,他也被军议府派到了赵松身边,负责筹划整个大汉征日军的作战规划。

    他的军阶比赵松低,职位是赵松的辅佐官,连爵位都不如他,但是他是军议府的代表,也是皇上派过来亲自辅佐自己的人,所以不管怎么样赵松对他都会十分客气。而且,这位参议官人如其名,真的是一个很“严”的人,平时不苟言笑,见谁都板着脸,对自己的意见十分坚持,碰到长官出错的时候也经常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当年在纪国公跟前都几次直言进谏,赵松甚至听说在军议府的时候,严广还曾经几次当面反驳过皇上的意见,这个传言当时让他十分震惊——要知道就连他自己,在皇上面前也是不敢多说半个不字的。

    有这样的资历,有这样的性格,所以尽管两个人已经有了多年的交情了,但是两个人两个多月来都没有说过说过什么叙旧的话,都是公事公办。

    “日本的平民当然要想办法征调,不然以我军的人手,实在是难以在九州岛上全面铺开。”赵松点了点头,“不过,我军想要征调平民,期间倒有不少难度,不说我们现在的形象问题,就是语言方面也是个难处。”

    “语言方面只能依靠从高丽搜罗会说日本话的翻译了。”严广颇为严肃地回答,“至于形象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日本的平民饱受藩主和幕府的压榨,平常的生活就已经苦不堪言了,他们的心里能有什么国仇家恨?只要能得到几口饱饭吃、苟活下来就足够庆幸了。现在您看,幕府军在长崎已经是丧心病狂,他们把长崎烧成一片白地,这些平民已经是没有栖身之处、更加没有衣食可养了,到时候只要我们给些衣食给他们,难道还怕用不了他们吗?”

    “这些幕府兵倒行逆施,确实是对我们有利……不过,我们到时候也没办法把这些流离失所的日本平民都养起来吧?”赵松反问,“长崎港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地,我们的运输船没办法大量把粮食运过来,毕竟大军在前,优先还是要运输军火军器还有兵员的。”

    “我们宝贵的粮食,本来就不是用来养这些日本平民的,不然我们打过来做什么!”严广直接了当地回答,“我们大军都上了岸之后,就马上征募平民,愿意的要招进来,不愿意的也要抓进来,收敛尸、修复港口还有重建居所,哪样不要大量的人力?到时候能干活的,我们点口粮让他们不至于饿死,不能干活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大汉跑过来可不是为了做善事的。”

    “严参议……你有时候就是话太直了,有些话我们私下里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说出去。”赵松冷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们打过来是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的,可不能做得太绝,把所有人都推到幕府那边去,不然那不是平白无故地给我们增加麻烦吗?”

    “大人的深意,我自然也懂,可是我们打仗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严广还是十分冷峻,“粮食我们是不能把自己的分给他们的,我们也分不起,要用只能用这里的豪族的。这里的豪族都是几代人经营,虽说未必有多少财富,但是积储的粮食可多得很,只要把他们压服,养活一些民夫当然不在话下。”

    “说得就是这个道理啊!”赵松颔同意。“可是九州豪族众多,我们也没办法一个个都引以为敌,还是要区别对待的,拉一派打一派,把敌对的一派全部铲草除根,用他们的财富土地去收买其他豪族和平民的人心。”

    “这一点下官当然也想到了,只是……我们之前只在国内打过仗,实在不懂应该如何与这些日本豪族打交道。”严广摇了摇头,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只盼着那位周大人能够把事情办好一点,让九州豪族尽早归心吧,否则我们接下来的麻烦事还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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