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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学先汉吗?太子继续往深里想,突然又觉得这样的做法未必太好,前后汉两朝里面,皇帝都重用勋戚,结果不是闹得豪族势大,胁迫皇权吗?

    “父皇……您的意思儿臣差不多明白了,可儿臣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的地方。笔趣 阁   w?w?w?.?b i q?u?g?e?.?cn”一想到这里,太子忍不住继续追问了下去,“老臣子帮我家打下了天下,优待勋贵来回报自是是理所当然,但若是一直重用勋贵,让勋贵充塞朝堂、统文领兵的话,恐怕……恐怕也不太好吧?会不会……会不会有尾大不掉之忧?”

    太子这话说得十分委婉,而且十分紧张,因为他生怕因为自己的话而让那些忠心耿耿的勋贵们惹上天降横祸,所以不敢说得太严重。

    “这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父皇削弱了内廷,就要倚重外廷,凡事总是要冒些风险的嘛!”皇上笑了笑,并没有显示出什么紧张了来,“不过,你说得很对,凡事不可盲目自信,更不可只依赖一方,所以……父皇倒也不是没有别的安排。”

    “父皇……可否……可否再教教儿臣?”虽然心里知道有些事情就算太子也不该多问,但是太子的好奇心让他难以忍耐,他硬起头皮来追问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尚且年幼,而且才刚刚参与国政,很多事情可能不应该问太多,如果……如果父皇觉得现在不应该告诉儿臣的话,儿臣以后慢慢领悟。”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太子看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在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而且在自己的敦促和教导之下,已经有了十分渊博的学识,哪怕就按照他之前那个时代的标准来看,这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孩子了,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时代。? ?? 笔 趣阁   w?w w?.?b?i?q?u?g?e.cn

    更让他心里高兴的是,太子并没有和许多人一样,因为自己的聪慧和地位而感到骄傲或者放纵自己,而是保持着谦虚谨慎的态度,而且连那种质朴刚毅的个性也被很好地保留着。

    这样一个儿子,纵使表面上严厉,在内心深处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趁着这个机会,先跟他来点教诲吧。

    “你担心我朝和先汉一样,皇亲国戚、豪族巨室代代生聚,最后尾大不掉反而胁迫朝廷,这个担心没错,反而证明你有了脑子。勋贵们在你我的治世里面大概不会出现什么乱子,但是执政者应当为后世谋……”皇上沉吟了许久之后,低声对太子说,“所以,过上不久,我就会来引入别的力量,来制衡勋贵,让他们不至于势大到无人能制。”

    “应当如何引入呢……?”太子下意识地追问,然后很快就灵光一现,“父皇的意思,莫非是重开科举?”

    太子是跟许多老师学过国史的。他也知道在秦汉到隋唐之际,中国都是豪族门阀充塞朝堂,拥权自重,威凌天下。直到隋唐之际有了科举之后,读书人大量通过科举进入朝堂,被皇室引以为奥援,世家门阀的势力才大大衰减,不至于成为威胁皇权的力量。

    他的这些老师们都有在前明时代读书考科举的经历,也都有过经世治国的梦想,所以一直都有意无意地向他暗示行科举、优待天下读书人的好处,而太子在自己的思考当中,也觉得以科举来取人才,是相当简便而且公平的做法,所以他也希望本朝尽快开展科举。?  笔趣阁?  w?w w .?b?i?q?u g?e?.cn只不过,因为自己太过于年幼,不敢妄议大政,所以才一直没有跟父皇谏言而已。

    他没有想到,看似对读书人不屑一顾,一直都不肯开办科举的父皇,居然早已经做了开办科举,招徕天下人才的打算了。

    父皇的智虑,当真是凡入圣……年幼的太子,再度在心里增加了一份对父皇的崇拜。

    “不过,科举是要搞,但是不能草率地搞,至少不能如同以往那么搞了。”皇上又皱起了眉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了,“我朝取士,不能考什么八股文了,那些酸腐文章一点用处也没有,读了只能让人读坏脑子。你靠四书五经能够扛起枪,能够造好炮?我朝的科举要重实务,实务!数算,格物,策论这些东西都比什么圣人大义有用百倍,所以,新朝就算搞科举,也只能用这些来取士。否则,朝廷取一帮百无一用的废物来当官,有什么意义?”

    不考四书五经,考数算策论?皇上这个论调虽然看上去很奇怪,但是太子听来却并不很惊讶。一直以来,陪伴在父皇身边的时候,太子都听到了皇上对之前沉迷四书五经去考八股文的读书人颇有微词,觉得他们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只会满口义理,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太子也听说过前明的士大夫们大多数只能空口白话,治国理政竟然是样样不行,考中进士,被授了官职之后,也什么都不懂,最后只能依靠幕僚和书办来帮助处理政务,有些人甚至还完全被下面的官吏合起伙来架空,形同傀儡。

    前明的教训,自然是不能不接受的,所以太子也同意父皇的意见——科举要办,要从地方上提拔人才,充实到朝堂当中,既可以让国家的治理变得更加有效,也可以暗中制衡勋贵,不至于让勋贵完全垄断大权。

    “所以,为了办好这样的科举的,就要先对万民施行教化,否则你考数算和策论,又有几个人懂?天下才俊,被八股荼毒已久,一下子还爬不出来的啊……”皇上冷笑了一下,“所以,这几年,我朝就要大力展文教,各地兴建学校,让天下新的一批读书人按照我朝的要求来读东西,然后从他们这里来选摘人才。至于那些酸腐秀才,就让他们在书斋里面继续穷皓经吧。还有,不光是要用科举来提拔文臣,也要设置武学校,让幼童可以从小进入武学,学习打仗的种种技艺,操炮造船,天文地理,哪样不是学问?以后军队里面也要用这些武学出来的学生充任军官,让他们带兵打仗!别说是平民子弟了,就算勋贵子弟,也要从中学习,优中选优,如此才能让新朝文脉不断。”

    接下来的时间里面,让各地兴建学校,从中挑选文武学生充实朝堂,然后利用这些挑选出来的平民精英来制衡勋贵,太子终于明白了父皇内心深处的安排。

    然后,他也突然明白了父皇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去从外面掠取财富了——因为想要实现这个目标的话,一定要花上难以计数的金钱吧。

    “这一套架构与之前诸朝都大有不同,所以不得不缓缓而行,一点一点构建起来,让上上下下都慢慢适应。只要架构告成,以后在外,是内阁和军队制衡,在文臣和武臣之内,是新起士绅和士子与勋贵制衡,如此制衡之下,方有皇权施展的空间,若是都铁板一块,那上下要皇帝做什么?就是要让他们相斗,然后皇帝位居其中,左右逢源,维持他们一个斗而不破的局面,这样的话他们就得一直依赖皇家作为仲裁,反过来也就必须拥护皇家的地位,明白了吗?”皇上耐心地向太子解释着,他既语重心长,也充满了期许,“你是太子,我这一套以后就是你来办的,所以我先把这些法子都告诉你,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我有大把的时间慢慢教你,就怕你不肯认真学啊!只要你学到手了,那我这江山,日后也能够安心交给你了……嘿,到时候还得你把这套再教给你儿子呢!”

    这一番真情与打趣交织的话,让太子的心越激动了,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原本懵懵懂懂的视线,现在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父皇的治国之策,原本他是一点都看不明白的,只知道父皇天纵英明,他只需要唯命是从就好。如今,父皇却跟他说得如此透彻,这既说明父皇深谋远虑,另一方面也说明在父皇心里,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为可以解说军国大事的人。

    也许就是因为父皇如此看重自己,他才会安排自己这次亲自去高丽,负责总筹后方军务吧……

    我可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父皇的期许啊!他在心里暗暗誓。

    “儿臣,谢父皇!”激动之下,他突然朝父亲跪了下来,“父皇之策,儿臣一定谨记在心,不敢须臾有忘!”

    “什么不敢须臾,至于搞得那么紧张吗?该学就学,该玩就玩,父皇还有好几十年时间呢,可以好好地教你,好好地把新朝的体例也一个个架构好,只要体制完备、运行流畅,就不怕出大事。你也不用弄得这么紧张,天下事还有父皇顶着!”皇上的脸上仍旧带着笑容,然后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自古有劳有逸方为正理,你虽然有些表现还不如人意,但是人无完人,我也不要求你尽善尽美。总之我既然放了你的假,你就好好给我玩吧,叫你办事的时候,你就给我把事情办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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