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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鞑子太强,朝廷又三心二意,做不成什么事的,不过是在这边撑着,尽份心力,何况现在又有一个徐州,这大明真是多灾多难,北边有个建州,中间还有个徐州,撑不下去了!“

    “我看那徐州人心思不比鞑子小,只是他们不知道这鞑子的凶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徐州人为自己那点心思在搞风搞雨,到时候大明完了,他们也得跟着完了,到时候看他们怎么挡住鞑子。 “

    他们两人毕竟是大明的武将,对徐州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看来这百十斤就要留在这金州城了,老听人说什么江南好,那地方没什么鞑子,也没什么风雪,景色有漂亮,总想去看看,估摸着是看不到了..。”

    这边话说了半截,却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两人停了说话,只见孔有德脚步匆匆的跑过来,相比于他们的苦中作乐,孔有德脸上全是愤怒神色,到跟前后抱拳行礼,急匆匆的说道:”二位将爷,现在各处都有人在逃,请给末将一哨人马,巡查城防,抓捕逃兵。“

    陈继盛和张盘对视一眼,都是忍不住摇头笑了,陈继盛招手示意孔有德过来,递给他块烤热的鱼干,然后说道:“若不是这金州死地走不了,我还想让你走。“

    看着孔有德急要说话,陈继盛继续说道:”不过这里走不出去,大家也只能留下来和鞑子拼了,这样对得起毛帅,对得起乡亲们,其他人要是能逃出去,那是他们的造化,由他们去吧!“

    孔有德脸上激动和愤怒交织,愣怔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继盛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那边张盘想要说话,不过抬头看了看天,闷声说道:”下雾了。”

    “起雾好,起码明天大伙能多睡一会。”陈继盛很是轻松的说道。

    本以为接下来的决一死战会更紧张肃穆一些,却没想到两位将主这么轻松自在,孔有德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激动怒气渐渐消散,莫名的悲从心中来,捂住脸痛哭出声。

    陈继盛和张盘没有去安慰,只是对视了眼,齐声叹息,木然对坐。

    海雾从西向东,逐渐弥漫,金州城内城外都被浓雾笼罩,天光初现,让人意识到天亮的时候,五步之外已经看不清什么了。

    昨夜很多人因为疲惫沉睡,可大家都没有睡太久,马上就是惊醒,大家都在浑浑噩噩中等待着城外炮声响起,很多人都明白,搞不好最后决战就要到了。

    从辽镇沦陷到退守金州,然后金州这边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折腾了几次,前前后后都在生死血战,真到了最后这一步,大家倒也能坦然相对,很多人都和昨夜陈继盛与张盘一样,在那边感慨时局,感慨自身。

    不过很多人昨夜也没办法睡,浓雾一起,张盘就开始招呼各个营头巡视值守,定时用暗号传令,这浓雾固然是个遮蔽,也同样是个隐蔽,金州守军多次趁着海雾向建州女真那边偷袭,这时候也要防备着对方如此。

    好在一夜无事,等到天光初显的时候,孔有德甚至请战,让他带一哨精锐人马,趁着浓雾突袭敌人炮阵,毁掉敌人这两门火炮,那样的话,这战局还能僵持。

    张盘苦笑着否了这个提议,对面的建州女真兵马都是打老了仗的,沉稳老辣,对炮阵的守卫肯定严密,这个浓雾时候,他们肯定也在小心翼翼,甚至在炮阵那边张开了口袋等着,还是没必要白白消耗。

    实际上昨日建州女真兵马清扫战场,已经显示了他们要下力气大打的决心,陈继盛和张盘都很明白,如果建州女真兵马真得不计真八旗的死伤攻城,那金州城很难守住,那两门火炮反倒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还有一点,眼下这浓雾说是阻隔,实际上也算不上阻隔,能阻碍视线,但挡不住军队的前进,也挡不住炮弹的轰击,建州女真不动,无非是好整以暇,从容不迫,对这样的军队,身为疲惫兵马的金州守军还是不要轻动的好

    除了防御和巡视的,城头更有人在向西眺望,希望能透过浓雾的阻隔,看到那边有船只的来临的痕迹,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要是船队能来,那么金州城就多一分希望,如果船不来的话,那就万事皆休。

    可惜浓雾阻隔,根本看不清什么,但大家还是死盯着看,连不在这边的都时不时的向西张望,那边是希望所在。

    突然间,城头守军脸上感觉到凉意,他们立刻明白生了什么,起风了!

    金州这边起雾,如果无风的话,浓雾往往可以持续整天,可如果海风刮起,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浓雾,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吹散,那时候就是最后关头。

    “天要亡我!”不止一个人这么想,但没有人说出来,自从留在辽东抗击建州女真兵马,几乎就没有什么希望,大家一直是在灰心绝望中厮杀,到现在无非是结局而已。

    金州城内开始响起了调兵的吼声和鼓号,同样的,隔着浓雾,建州女真营盘也已经开始动作了,他们也在集兵列队。

    风力在逐渐加强,城头城下甚至能看到雾霭的流动,雾气一点点变淡,每个人的心也在绷紧。

    “别他娘的孬种,今天多杀几个鞑子,到了下面也光彩!”孔有德气哼哼的说道。

    刘兴治一边帮着刘兴贤穿上铠甲,一边满脸晦色的嘟囔说道:“本想着来博个出身富贵,天天吃肉喝酒睡娘们,谁能想到要把命送了..”

    “二哥,反正都要去拼了,你还说这些干什么。”刘兴贤不耐烦的说了句。

    刘兴治此时眼睛都已经红了,咬牙说道:“是我拖着大哥和你们投军,我心里后悔,这些该死的鞑子,要不是他们,咱们现在都娶媳妇了!”

    话说半截,城外突然间轰然大响,城头正在观察的人慌忙趴下躲藏,城下每个人心里都是大跳了下,鞑子居然开炮了。

    炮弹又一次击中城墙,从炮弹落点分析,昨天那两门炮还没有移动位置,大家心惊胆战的躲藏,不过火炮没有再一次打响,却能听到建州女真阵中的欢呼,这让城中的军心士气愈低落。

    甚至有人感觉,因为火炮打响,连雾气都快被震散了,过了会才现这是错觉,可见震人心魄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隐约间看到建州女真的前锋已经到了城下,守军刚要动员,却看到对方又缩了回去,还不知道要如何动作的时候,又是隔着雾气沉默片刻,火炮又是打响,城池震撼,但落点却是朝着城墙角那边偏了。

    在战场上,尤其是这种没什么腾挪余地的战场上,没那么多花样计谋,双方的意图也很容易判断,看来建州女真就是要将城墙角轰塌,然后在那边冲进来。

    现在的炮击谈不上瞄准,不会有效果,但却可以让火炮热起来,并且持续的打击城内的军心士气,这炮击的校正则是靠着建州女真兵卒的抵近观察,不断的进行调整,浓雾适合双方的隐蔽。

    尽管陈继盛和张盘昨夜有了明确的判断,可到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派出了一个把总的敢死队,看看能不能借着雾气摸到对方的炮阵跟前,然后端了对方,但心里又是没底,所以手底下的精锐,特别是皮岛东江镇过来重甲精锐都没有派。

    战场上很安静,这个把总的队伍顺着绳索攀爬下城,然后进入了雾气中,接下来依旧安静,当大家算计着快要到敌阵的时候,喊杀声,怒吼声,都跟着爆响起,陈继盛和张盘表情平静,细看五官却在轻微抽搐,任谁都知道,这个把总的队伍全完了,事情也如他们所料,过了一会,喊杀声低落安静,有几个人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城池跟前,只是还没来得及上城,就被身后追出的弓手射杀。

    雾气开始变淡,可视距离从十步变为了二十步,从二十步变为四十步,这个过程的度越来越快,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建州女真营盘的轮廓,风有些变大,炮声就在这个时候又是响起!

    建州女真的军阵已经开始前移,他们兵力有绝对的优势,起攻击也要从几处开始,火炮轰击自然是最方便的,但有火炮做掩护和牵制,金州的其他各处也成了薄弱点。

    “金州城的老少爷们,咱们乡里,咱们身边,咱们家里,多少人死在鞑子手里,今天就是报仇的时候,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杀三个就是替人报仇,咱们到了下面也有脸见人!”张盘拿着一根长矛,声嘶力竭的大吼说道。

    已经列队的金州守军跟着大吼起来,那些穿着徐州铠甲的精锐则是用手臂撞击胸甲,当当作响,陈继盛手持一口朴刀,跟着大吼说道:“鞑子瞧不起咱们,说咱们是猪,是羊,咱们今天就给他们看看,咱们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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