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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自去忙,如惠陪我去盐市上走走,二月开业要打个招呼。 ”赵进穿好了罩袍,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站起,这议事厅边上就是王兆靖的书房,也是他办公的地方,其他人散去,王兆靖自己皱眉进了书房,摊开纸笔画了个圈,然后又在这圈的四周花了几个小圈,北边的标注上衍圣公孔府和鲁王府,南边的标注上凤阳太监,西边的则是标注上周王,南边只是写了南京两个字,写完之后,王兆靖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迟早要碰上,现在已经碰上了。”

    赵字营从徐州起家,以州城为中心一步步向南直隶扩充,徐州州城,徐州全境,邳州、清江浦,淮安府全境,还有西边的归德府,现在连扬州府也伸进了手去。

    这几处地方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什么真正的豪霸,也没有真正扎根的大势力,最难缠的无非是清江浦的豪商,扬州的几个盐商,可这些有钱人是无根浮萍,仗恃的不过是财势,靠的是用钱堆起来的力量,碰到赵字营这样的精锐,不堪一击。

    就这么一步步扩充出去,就要开始和那些庞然大物接触碰撞了,大大小小的藩王在每一处都有大量的田庄产业,尽管他们不出城,可他们的属官和徒众纠集成了当地最大的豪霸,有土地,有人众,还有官府和朝廷的支持,还有在当地经营百年以上的根深蒂固,和这些大势力对抗,并不仅仅是对抗一个王府,还要顾忌他们身后的朝廷。

    但避是避不开的,赵字营的势力范围在逐渐的外扩,可在北边,有山东的衍圣公孔府和鲁王府,在西边,有开封府的周王,在南边,有凤阳的守备太监和中都凤阳的皇庄官田,如果眼光再放远一些,则是长江以南的江南富豪和南京勋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庞大的势力将赵字营“包围”在其中,只要赵字营在向外扩张,就会和他们接触,就要和他们碰撞,赵字营的势力大起来,就代表他们的势力和财源要缩小,这可是事关根本,没有办法和气收场,从这个来看,山东四县和鲁王府王庄的冲突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王兆靖在那张纸上图描写画,这是他从父亲王友山身上继承的习惯,沉思的时候总是会写东西。

    “去喊云山行的行商掌柜进来。”王兆靖放下笔,对外面招呼说道。

    云山行内产业门类众多,能赚钱的生意都要掺合一手,其中有一项却是赔钱的,就是行走各处的行商,他们带着徐州和南直隶的货物去往各处游动贩卖,每一次都赚不到几个钱,个别处还要云山行贴补,不过却一直维持着,因为这个就是王兆靖和如惠去外面打听消息的重要渠道。

    徐州盐市并不是集市,做不到每日里喧闹热闹,他一年中最热闹的几个时候是间隔开的,二月里是徐州盐市最热闹的一个月,因为大家都在这里定价钱,定销量,这一年的买卖用度都要在这个月内定下来,以后的日子里很多辆大车还有黄河上的盐船就会出,将定好的盐送往各处。

    这其中,河南开封府、河南府东边区域还有汝州,以及黄河北岸的怀庆府、卫辉府和彰德府几处,都是购买盐货大宗,北直隶的大名府和山东兖州府一带也是如此。

    别处不去提,河南开封府的盐业买卖,无论官盐私盐,实际上都是周王家的产业,他家的盐栈和盐店生意兴隆无比,不要说开封府,就连河南其他几处也是遍布,以往他们都是和扬州盐商们交易,现在则是在徐州盐市这边采购。

    在徐州盐市这里,不用担心在价钱上被斩一刀,还能省掉不少的脚钱,更有一门好处,赵字营的人可以保证运盐的队伍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黑白势力骚扰,等进了开封府之后,更没有人敢碰周王府的货物了。

    听着这边的盐市名字,很多人都以为这盐市肯定弥漫着腌菜和咸鱼的味道,冬日里来还好,夏天来到肯定是臭烘烘的一片,不过这盐市却是徐州集市上最干净雅致的所在,盐商们富贵几代,贩运大宗私盐的也都是有身家的人物,自然要弄得体面些。

    每一家盐店里都没有太多的盐放置,最多也就是几个瓷罐,仅仅是为了让客人看看盐的成色,在盐市的盐店门脸更多的像是个茶馆,还是那种布置精美雅致的茶馆,大家就在里面喝茶谈生意,轻松的很。

    周王府的盐店采买,每次来都只是在冯家盐栈这边,冯家盐栈价钱最公道,也能筹措最大宗的盐货,更关键的是,冯家盐栈如今是赵进的产业了,周王府的人眼里也没什么徐州赵进,但能跟一个说话管用的江湖大豪打交道,总比和其他人要放心。

    “你说这赵进年纪轻轻,活得太没意思了,手里这么多赚钱的营生,自家却过得这么清苦,图个什么?”冯家盐栈前堂处有两桌人,在那里喝茶吃点心,颇为悠闲的样子。

    “可能是徐州这边的人穷日子过怕了,有了身家也不敢乱花,听说现在就只是一妻一妾,要是我有这么多银子,就在江南置办田宅,买他十几个美貌丫鬟伺候着..。”

    “老哥你这话我记住了,等着和嫂子说。”

    “别别别..”

    场中聊得高兴,顿时起了哄笑,这几位都是周王盐店采买,能做花钱的差事,在王府内也是有关系靠山的人物,活得很是轻松自在,刚和冯家盐栈的人谈好了生意,那边赵进正好过来巡视,盐栈的管事掌柜出去迎接,大家都熟了,直接就是自便。

    这边说了一句就停,开玩笑那位还以为对方火了,连忙要起身解释,却看到这位被叫做老哥的一指对面,满脸鄙夷的说道:“你们看,潞王家的几个。”

    天气已经不怎么冷,盐栈的大门都是敞着,街对面有什么也是看得清楚,能看到几个差不多打扮的人坐在对面,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这边有周王府的。

    “这几个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原来在咱们兄弟面前狗都不是,现在自觉的是个人物了。”

    “按规矩他们要在咱们手里拿货的,怎么自己跑徐州来了,我得过去讲明白。”

    “快坐下吧!人家潞藩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咱们这支隔多少年了,真闹起来占不到便宜,王府恐怕还要责备咱们。”

    “我就是看不惯这个。”

    有人要过去闹事,被身边同伴们拽住,气哼哼的又是坐了下来,潞王在万历年就藩,他是万历皇帝的亲弟弟,李太后和万历都很痛爱,权势自然也是熏天,刚到卫辉就藩时候,不仅在京城带了大笔的银子过去,来到河南后还给了大批田地和种种特权。

    原来河南这边的盐业,是周王和其他几位一字王的财源,周王府牵头,其他跟着配合分润,等潞王府过来就藩,黄河北岸怀庆、卫辉、彰德三府的盐业买卖就归潞王府所有了,甚至还借此向山西境内贩卖,等到争国本之后,福王去洛阳就藩,又在盐业上挖了一大块走,可第一代潞王是万历皇帝的弟弟,第一代福王是万历皇帝的儿子,和如今天启天子的关系也是密切,周王这一支则是开国太祖时候传下来的,亲疏自然有别,争是争不过的,也只能捏鼻子忍着。

    各家王府属官下人自然也和王府的利益相关,周王府的这些人捞到的好处少了,自然看潞王府的那些人不顺眼。

    双方既然临街,你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你,潞王府的三个人也看到了街对面的周王府众人,他们几个人脸上都有不屑一顾的表情,其中一个更是冷笑着说道:“摆什么老资格,要不是咱们王爷慈悲,咱们直接就把生意做到开封府去。”

    几个人都跟着笑,一个老成些的捻起颗蟹黄蚕豆丢进嘴里,嚼碎了用茶送下,这才悠然说道:“别小瞧了周王,他这一支在河南二百年了,枝繁叶茂的,我们得罪不起。”

    看起来这位有些威信,他说出这番话之后,其他人也不出声了,这位又喝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说道:“你们别总是想着和周王府里争什么,这福王、唐王、伊王的,我们谁也得罪不起,咱们是下面当差做事的,别为了主家的恩怨出头。”

    大家都觉得无趣,却没办法反驳,只在那里嘿嘿笑着,各自吃点心零食喝茶,正尴尬间,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早就等在门外的盐栈管事快步走下台阶,躬身赔笑迎接,只看到一个年轻人笑着和管事打招呼,这年轻人身后跟着几个壮硕精悍的汉子。

    “啧啧,这就是那赵进啊,这小子家大业大,区区一个土棍,搞不好比咱们王爷都要豪富!”

    “军汉出身的穷货罢了,这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花,说是家里享用还比不得咱们王府长史的下人,他这银子啊,不知道给谁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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