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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了那么久又如何,说破天不过养了几年而已,他们从小到大就知道朝廷和官府,从小就见识官差官军的威风,听人讲什么你说谁在他们心里更加要紧?从前的确和官军交战过,但那时我们并没有挑明,到现在他们也不过是隐隐约约知道,依我看,他们心里这个障壁,没那么容易打破,的确,我们真要做什么,下面肯定会有人跟随,可如果下面有人不愿意去呢?觉得不敢去对抗朝廷官军,一人不敢,十人不敢,就这么鼓噪起来,原本敢做的也不敢了,没过多久就会满盘崩溃,到时候就剩下咱们兄弟几个还有一两百忠心部下……这样能跟上千的马队去拼?”赵进的语气和所说的内容很完全不同,颇为淡然。

    听赵进这么说,平时不怎么顶嘴的石满强都忍不住打断了:“大哥,你说得这个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咱们马上要做的事情,任谁看来都有杀头灭门的风险,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石头我问你,我说的这些事听着离谱,可有没有可能?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赵进肃然追问说道。“这些家丁,你能打包票说他们个个愿意明知道是杀头灭门的活儿,还要义无反顾跟着我们干的吗?”

    石满强顿时闷住无言,脸色涨红,憋闷了半天才吭哧着说道:“大哥,要这么说,的确有可能。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对这么家丁这么恩义,他们绝大多数还是会跟着我们干的,只要您一声令下……”

    赵进脸色严肃说道:“你说的我也信,但是既然要做这种事,既然有把握更大的法子,那就要选稳妥的手段为先。没错,我们不怕冒险,但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冒险。”

    说完后扫视一圈,众人都在缓缓点头,每个人都看到了赵进的神色,大家相处久了,都从赵进的神情中看懂了,现在赵进所说的不容辩驳,只能执行。

    “那您说吧,我们现在该用什么样的稳妥法子?”大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赵进,等他拿主意。

    “我也没有什么奇计,这打仗,无非就是人心而已。这徐州是我们的地界,天时地利我们已经拿到了,那只要人心向着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赵进肃容解释了起来,“人心是什么?人心就是要吃饱饭,要过好日子!这些家丁和他们的父母亲人,因为我们吃饱了饭,因为我们有了产业,挺直了腰板,眼看着过上了好日子。结果到现在,却有人一步步地欺压了过来,想要让他们失去这些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甚至还要令他们过得连从前还不如,这事他们能忍下去吗?不要说那些得了大好处的连正队正,就连下面的普通家丁也忍不了,所以,人心迟早也是要站在我们一边的。”

    “那现在就要把他们的劲头鼓起来吗?”刘勇又问。

    “不必,动的太早,到时候反倒是泄气了,先操练好部队再说。”赵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他肃声到,“等到事到临头,再动员就好,让他们战意勇气充沛的去战!我就不信这样的兵,官军还挡得住!”

    接着,赵进环视一圈,又开口说道:“我不说大家也知道,现在是最紧要的关头,谁也不许懈怠,都去吧!”

    伙伴们轰然站起,各自就要出门,赵进在身后扬声说道:“你们要知道,我这么安排不是自大,而是自信!朝廷现在无非就是泥塑的菩萨而已,样子看着大,却早就松垮了!”

    等到汇集过来的各路精骑到达邳州的时候,已经得到了上面指示的赵字营,依旧是忙而不乱,各自反复的整备和复查,静静地等待着战斗的来临。

    而等马冲昊这一大队骑兵到达徐州城外的那个庄园的时候,赵进直接下令,七月二十二日,校阅赵字营!

    这次的校阅并不是毫无防备,在各个交通要道都有人在监视,一有消息就会回报,这次的校阅就是临战前的动员,如果今日大队骑兵过来,那么今日就可以开战。

    平常日子里,每年的何家庄到了这个时候,东边的空场上都会是停满了车马,甚至还有不少空地要用栅栏隔开,用作堆放货物。可今年却是因为这事而冷冷清清,不过空出来的地方正好用作校阅。

    当赵进走上台的时候,鼓声开始响起,在这单调的鼓声中,一队队家丁进入场中,亲卫队、第一团、第二团、第三团次第而入,在木台前早以划定的位置上站好整队。

    尽管天气闷热,可凡是有资格穿着铠甲的人都是全副披挂,各团各队的主官这次没有站在台上,而是各自站在队伍的第一排右,率队进场。

    木台上站着几个人,赵进站在当中,王兆靖和刘勇分别在他的身后左右侍立,赵进身上的铠甲却是黑色,这个却是徐家冶铁打铁的秘法,经过处置之后,铁甲变黑,却很难生锈了,这法子一直是秘传,但在兵甲上用得也不多,因为黑色不吉,可赵进却喜欢这样的颜色,这次正好用上,而孙大林站在刘勇的身后,替赵进拿着他的兵器长矛,这根长矛通体漆成了朱红色,人人都能看得清楚。

    竹木为材料新搭建的木台在整个空场的北边,亲卫队和内卫队的家丁环绕周围,其余各队则是在木台前方列阵,除了护卫赵进的家丁之外,以这木台为中心向下面各队的间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家丁站立。

    这边开始校阅家丁,周围则是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乡民,还有集市里少数不走的掌柜伙计之类。

    局势虽然紧张,可人都已经不走了,过来看看热闹又算得了什么,而且很多不走的,和附近那些百姓,就不觉得赵字营能败看着这么森然有规矩的兵马,哪处还能再有?肯定要千年万年长存的,什么朝廷,什么锦衣卫,这都是啥?用一位粗通文墨的乡民的话来说,那不就是土鸡瓦狗吗?

    马冲昊一干人也混在人群中跑过来了,虽然眼前就是赵进的核心武装,但是他们全无紧张神情,也是嘻嘻哈哈的混在人群中。甚至为了能看的清楚点,他们特意找了个地势相对高的地方,还把马车拉了过去,又是高了几尺。几个头目站在上面,其他人围在两旁,这边正好是各队朝着场中开进的地方,因为距离近,他们正好看的仔细。

    跟着马冲昊来这边的几个,即便不是武将,也是武将身边的亲卫,阅兵校验的场面不知道看了多少,看眼前这些也不觉得怎么新鲜,反倒有闲情点评几句。

    “大队有战鼓就罢了,这千把人还有个唢呐和盘鼓是为什么,难不成等下还要唱戏?”

    “这旗帜也不太不吉利了,红底黑字,就没有个别样的,看着和棺材铺一样。”

    “穿着黑甲的就是赵进这厮吗?忒也土气了,穿了个黑色的甲胄,也不怕不吉利……”

    他们倒也未必是真看出什么门道来,就是在这里说个俏皮话,让大家笑出来,外面人看着这边不时哄笑,只觉他们看得高兴。

    “还真别说,这一身铁倒是不含糊,看来赵进这小子真是置办了好大家业,居然能这么败坏。到时候我得给手下儿郎们都弄几副过来。”

    “你可是不知道啊,这小子的婆娘家可是全国都有名的大铁商,产业不知道有多大,周围几个省都是用那个徐家的铁,不然赵进哪里能给喽啰凑齐这么多甲胄。”

    “我估摸着当时那家人觉得有人娶她家那个大脚大姐,还觉得运气。不过这几年下来,这家不知道得后悔成什么样子了,赵进这样泼天一般的糟践娘家家业,谁吃得住?再加上现在又是个反贼了,她家就算不说匪,怎么说也是个从贼吧?连宗族都保不住喽!”

    “嘿,也不能这么说啊,命应该还是能保住的,就是要出一次大血孝敬京里的老爷们罢了。再说了,你要不嫌弃那娘们,等事后也可以娶了,虽说是个二手,可架不住那是一大笔嫁妆!”

    “呸!等拿了赵进,秦淮河上的娘们大同的婆姨任老子随便挑,谁还瞧得上这种大脚婆娘。”

    几人说笑完了这边又是哄笑,仿佛把赵进的检阅当成了耍猴戏一般。

    说这种轻佻话的都是下面亲卫,马冲昊、徐铁彪等人则是面露笑容不出声,事到如今,他们的把握越来越大了,看看眼前这个场面,无非就是多一重仔细罢了。

    刚才走马观花的看过来,工事布置之类的没什么可看,甚至没有工事,无非围住营盘的墙壁栅栏还有深沟,这些根本没什么阻碍防御的能力,不值一提。就算赵进想要据守这里垂死挣扎,拿下他也不会很费事。

    真正让马冲昊一行人注意到的不是这些简陋的工事和防务,而是何家庄的规模,那个盐市和集市,还有这看起来依稀有清江浦模样的房屋和街道设置,尽管这个时候已经冷冷清清,但能想见只要经营起来会有多么繁华,代表着怎么样的财富。由此可见,赵进这些年的积攒应该不是个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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